微雨燕双飞

影片内容

巷口那株老槐树，在四月微雨里垂着湿漉漉的绿。我撑伞驻足时，忽见两点墨影自檐角滑出——是两隻燕子，剪开雨丝，一前一后，翅膀在灰天里划出柔韧的弧。雨细得 almost 看不见，只在它们羽尖凝成碎钻似的光，一颤，便滴进下方青石板的洼里，洇开浅浅的圆。 这景致忽然刺中了我。幼时家乡的屋檐下，也有这样的双燕。父亲总说，燕子认家，也认伴。它们衔泥时，一递一接，像在传递一个永不说破的诺言。我曾见一隻独燕在雨中盘旋，翅膀仄歪，终究没入云隙。后来才懂，那或许不是失伴，只是雨太密，迷了眼的刹那分别。而双飞的，永远在彼此侧翼的庇护里——前燕破风，后燕收雨，用身体为对方裁出一条干燥的通道。 去年冬，邻家阿婆的廊燕没回来。她坐在门槛上，望着空巢喃喃：“它们要是冷，得互相靠着才暖。”原来人看燕，看的是自己。我们何尝不在找那另一道能够并肩穿过风雨的影？城市里太多独行的伞，匆忙地开，匆忙地合。而燕不避雨，雨愈细，它们愈低，几乎要触到水面，却又在触及的刹那昂起头——仿佛在说：你看，湿透的羽毛里，心跳声更近。 雨渐渐停了。双燕停在褪色的红灯笼上，抖落一身水光，呢喃如叶落。我收起伞，任最后几滴雨落在额前。忽然觉得，所谓永恒，不过是无数个这样的瞬间：两隻生物，在宏大而潮湿的世界里，用翅膀划出一小片属于彼此的晴空。它们不言语，却把“相伴”译成了风，译成了雨，译成了所有抬头可见的、轻盈的飞翔。 巷子深处传来孩童踩水洼的笑声。双燕惊起，再次没入雨洗过的天空。而我知道，明天微雨来时，那两点墨影依然会在——像大地写给天空的、永不终止的逗号，在漫漫长句里，轻轻依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