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龙湖的夜晚,向来静得瘆人。尤其在入秋后,湖面起了薄雾,老渔民们就会绕着弯子告诫孩子,夜里别往湖边跑,“那东西醒了”。所谓“那东西”,是当地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传说——湖底盘着条“水龙”,不是祥瑞,是吞人吞畜的恶物。 起初没人当真。直到去年开春,湖边发现了完整的野猪骨架,皮肉无存,像被什么东西巨力撕扯过。村里最胆大的猎人王瘸子,带着猎枪在湖边守了三夜,第四天被人发现瘫在芦苇荡边,枪管弯了,裤腿湿透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:“在水里……在水里……”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年轻人聚在祠堂,点着煤油灯争论。有人说是巨鱼,有人说是逃难的野兽,但那些被水拖走的牛羊、夜里湖边莫名消失的野狗,又没法解释。村支书老赵是个党员,他勒紧眉头,在公告栏贴了通知:“严禁夜间靠近湖区,违者后果自负。”可私下里,他烟锅子敲得梆梆响,对几个老伙计说:“我爷爷那会儿就听说过这玩意儿,那不是鱼,也不是兽……是‘守湖的’。” 真正让事情滑向不可控的,是上个月十五。月头最亮的那晚,守湖的年轻人小李,隔着百米远,看见湖心翻起一座“小山”。不是浪,是黑的,油亮亮的,脊背拱出水面,缓缓移动,像一座活动的岛。他吓得扔了手电筒往回跑,第二天,湖岸的柳树林里,留下了一片巨大的、湿漉漉的痕迹,树叶被压平了一大片,形状像巨型蹼足。 老赵带人去看。痕迹边缘,粘着几片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,指甲盖大小,坚硬如铁。没人敢捡。老赵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半晌,突然说:“这玩意儿……怕不是从地底下出来的?”他指了指远处黑黢黢的“二龙山”——两座馒头似的山包,中间一道深沟,传说下面是条干涸的古河道,直通湖底。“老祖宗话里话外都提过,这湖,跟山是连着的。” 如今,二龙湖被铁网围了起来,大喇叭日日在村里循环播放警告。但到了深夜,偶尔仍有不怕事的年轻人,偷偷爬到湖边最高的老槐树上,用望远镜窥探。湖面平静如墨,什么也没有。可当你转身想走时,会不会觉得,那黑暗的湖水深处,也正有东西,静静地、缓缓地,向上望着你?没人敢赌。村里最老的寿星,九十六岁的刘老太太,被人问起时,只是用枯枝般的手指,蘸着水,在炕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又画了一道竖线,像山,又像……一个巨大的、沉没的影子。然后她就不再言语了。 二龙湖水怪的谜,悬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。它或许沉睡,或许只是换了方式潜伏。而湖,依旧在月光下,泛着那种深不见底的、幽微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