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在及笄礼那年,被最信任的太子哥哥一杯毒酒送入黄泉。再睁眼,竟回到十二岁未央宫初遇他的春日。铜镜里少女脸颊丰润,眼里的天真还未被十年暗夜磨出阴鸷。指尖抚过妆匣,触到一柄白玉骨、鲛绡面的团扇——那是前世他及冠时我亲手所制,后来被他弃于尘埃。 这一世,我当着满殿贵女的面,将扇子“失手”打在他新得的御赐玉如意上。清脆的碎裂声里,我垂眸福身:“殿下恕罪,臣女手滑了。”满座哗然。谁不知太子最重器物?前世我因此被斥“粗鄙”,今朝我偏要粗鄙给他看。 扇子从此成了我的利器。春日宴,我“不慎”用扇骨扫落三皇子案前的酒盏;夏夜游,我“无意”以扇面挡住贵妃娘娘的熏香。每一次“失手”,都让太子党羽的谋划添一分裂痕。宫人开始窃语:九公主的扇子,好像专克东宫。 直到那年冬狩,猛兽突袭太子车驾。千钧一发,我挥扇击落暗处弩箭。箭镞擦着太子耳边钉入树干,他脸色惨白。我跪在雪地里,扇面溅了泥点,声音很轻:“殿下,这算不算……臣女又手滑了?” 后来太子被废那夜,他踏着碎雪来到我宫门前。我正对着烛火修扇,鲛绡已磨出细毛。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我将扇子递过去,骨子温润依旧:“殿下可还记得,这扇面上最初绣的是什么?”他愣住——当年他随口说喜欢竹,我便在扇缘绣了半卷新篁。后来他嫌俗气,命人剪了。 “我剪了前尘,却没剪掉这半竿竹子。”我起身,月光漫过窗棂,“重生不是让我再活一次,是让我看清:有些东西,比如扇骨,必须自己握稳。”他盯着那截玉骨,忽然笑了,笑声比雪还冷:“所以这一世,你早就在扇里藏了刀?” 我摇头,将扇子彻底展开。烛火穿过磨薄的鲛绡,在墙上映出细密针脚——那是用银线暗绣的舆图,边关要塞、粮道水脉,纤毫毕现。“刀在扇中,亦在人心。”我合扇,轻轻叩了叩掌心,“殿下,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。我要的是,这江山扇面,能扇出个海清河晏。” 他离开时雪停了。我推开窗,晨光里看见宫墙外第一株桃树绽了苞。扇子静静躺在案上,玉骨温润,鲛绡轻薄如初。这一扇,扇去的不是恩怨,是困住所有人的旧轮回。而未来,正从这方寸扇面里,徐徐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