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郁小女孩

影片内容

窗外的雨，从三月下到四月，仿佛永远不会停。林小雨就坐在窗边，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出无数道泪痕。七岁的她，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裙子，膝盖处还留着上周摔跤时磨破的小洞。邻居们都说，这孩子安静得让人心疼，不像别的孩子，雨天会吵闹着要踩水坑。 小雨的确不吵。她只是折纸。从旧作业本上撕下纸，折成一只又一只的小船。大的小的，歪歪扭扭的，都是她的舰队。折好了，就轻轻放在窗台边沿，等下一阵风来，或者等雨水自己漫上来，托着它们，摇摇晃晃地漂走，消失在楼下的积水里。她数着那些远去的船，数到第七只时，总会想起爸爸离开的那个清晨，也是这样的雨，他提着行李箱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比窗外的天还沉。 楼下新搬来一位老人，总在雨天坐在门廊下，披着褪色的军用雨衣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小雨观察他很久了。第三天，她折了一只最大的纸船，小心地放在自己窗台，然后用小石子轻轻一推。纸船滑过窗沿，坠落，在风中挣扎了几下，竟稳稳地落进了老人面前的积水洼里。 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，缓缓弯腰，用枯瘦的手将纸船捞起。他没扔掉，只是拿在手里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抬起头，望向小雨的窗户。小雨慌忙缩回身子，只露出一只眼睛。老人没说话，只是将纸船轻轻放在门廊的椅子上，转身进去了。 此后，雨天的门廊上，总会出现一只纸船。有时是小雨折的，有时是老人用捡来的烟盒纸折的。没有交流，只有纸船在积水里短暂的交汇。小雨发现，老人的军舰雨衣口袋里，总是插着几支没削的铅笔，和几页写满字的纸，字迹像蚂蚁爬。 直到一个暴雨的午后，小雨看见老人的门缝里渗出浓烟。她冲下楼，没敲门，只是拼命按门铃。门开了，烟雾缭绕，老人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那些“蚂蚁爬”的纸，旁边是一本打开的相册，里面是年轻时的军舰和穿着水兵服的笑脸。原来他曾是名海军，船毁于一场风暴，幸存者只有他。那之后，雨季就成了他的海。 “我的船，都沉了。”老人声音沙哑。 小雨没说话，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刚折的纸船，放在他手边。老人拿起，和那些烟盒纸船放在一起。 雨势渐小，天边透出一丝光。小雨转身回家，在楼梯口，她忽然回头。老人还坐在烟雾里，但手里正拿着铅笔，在烟盒纸上认真地画着什么。她跑回自己房间，从抽屉里拿出所有剩下的纸，折了一只翅膀特别长的纸飞机，轻轻从窗户掷出。飞机在湿润的空气里滑翔，盘旋，最终，落在了老人的门廊上。 她没有再看，坐回窗边。雨停了。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照在窗台上，那些静静等待的纸船舰队，湿漉漉的，泛起细微的金光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了一只船，很暖。窗外，整座被雨水洗净的城市，正慢慢苏醒。她抿了抿嘴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，像雨后天空那道即将消散的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