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息吧，妈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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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理母亲遗物时，我在她枕下发现一本没有封皮的练习册。纸页泛黄，却工整记着从我出生到患病期间，所有医生提到的忌口食物、护理注意事项，甚至包括我随口提过的一句“想吃小学门口的糖糕”。 母亲生前是沉默的。我因工作常年在外，每次通话都是她问“吃饭了吗”，我答“吃了”，然后匆匆挂断。直到她突发脑溢血去世，我才知道她这些年独自吞咽着高血压的药片，把体检报告折成小方块藏在针线盒里。 练习册最后一页贴着我的童年照片，背面有铅笔写的字：“囡囡说怕黑，但妈妈不能陪你长大。要勇敢。”那天我才明白，她总在深夜摸索着给我织毛衣，是因为我五岁时说过“妈妈织的毛衣最暖和”；她省下药钱买我爱吃的酱菜，是因为我抱怨过医院食堂太咸。 下葬那天，我把练习册放进她的棺木。突然想起她最后一次清醒时，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，像在写什么。我俯身去握她的手，她费力地吐出几个字：“糖糕……凉了。”原来她记得我七岁发烧时，她冒雨买回的那份糖糕，而我早已忘记。 如今我书桌抽屉里放着那本练习册。每当加班到深夜，抬头看见它，就像看见母亲还在厨房热牛奶。安息吧，妈妈。这次换我，把你的沉默翻译成星光，照亮自己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