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深山的古寺高塔,困着一位没有名字的公主。她的长发并非天生,而是十七岁那年,被母亲用诅咒钉入头皮后开始疯长。如今发丝如活物,每日自行生长三尺,墨黑里混着枯叶与血渍,垂落时能盖住整座塔基。塔下村庄流传着歌谣:攀塔者可得美人,但归来者皆失魂。 那晚,第四个王子在暴雨中攀上发梯。公主在窗边哼着摇篮曲,指尖缠绕发梢,声音甜美如铃。“救我下去吧,”她垂眸,“我愿为你洗手作羹汤。”王子痴迷地向上,却未见她脚边堆着的、前三位王子的完整指骨。当他的剑尖即将触到窗棂时,公主忽然扯动长发——千万缕发如黑蛇暴起,瞬间绞碎他的呼吸。第二日,村民在塔底发现一具干尸,眼眶空洞,发间缠着半片褪色的和服布料,正是十年前被献祭给山神的少女遗物。 公主并非受害者。当年母亲因妒忌她的美貌,与山中邪祟交易,将“长发”诅咒化作共生寄生体。发丝以人类恐惧为食,每吞噬一个攀塔者的灵魂,公主便能多一日“自由”的幻觉。她早与长发融为一体,歌声是诱饵,泪水是毒药。塔内墙壁刻满前任者的名字,最新一道还带着温热血痕。月光穿过发隙时,能看见每根发芯里都蜷缩着微小的人脸,在无声嘶喊。 第五个挑战者是个盲眼巫女。她不用眼睛看,而是用手抚摸发梯。当摸到第三十七级台阶时,她笑了:“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爬上去的。”公主的歌声戛然而止。原来母亲并非诅咒者,而是第一个攀塔者——她成功带走了初代公主,却发现自己怀里的“女儿”早已被长发吞噬,只剩一具披着人皮的寄生巢穴。母亲最终被反噬,化作塔基下第一块垫脚石。 巫女没有攀顶,她在塔底画下封印阵。晨光刺破云层时,长发突然集体断裂,如黑雪纷飞。公主在窗口僵住,看见自己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——那是母亲当年用来剪断脐带的凶器。发根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百年积攒的、所有受害者的记忆碎片。她突然想起自己本名的发音,那瞬间,塔在震动,长发在哀鸣。 村民冲上塔顶时,只见到一尊石像:少女披着及腰短发,怀抱剪刀,眼睑微合如沉睡。而她的长发,已化作塔外一片诡异黑林,每根枝条末端都挂着一枚风铃,夜风过时,铃铛响起的全是不同音色的求救声。至今仍有迷途者听见歌声,但再无人敢抬头看那扇永远半开的窗——因为真正恐怖的,从来不是长发本身,而是长发里那个清醒地、日复一日等待猎物的,曾经的人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