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生锈的铁皮棚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槌。林婉晴拖着行李箱,高跟鞋早已折断,她赤脚踩进这间城中村狭小的合租房时,浑身湿透,名牌套装沾满了泥点。门虚掩着,屋内灯光昏黄,一股清淡的药草香混着雨水的潮气。 “新来的?”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衫的男人从简陋的灶台前转身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眼神平静无波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面容普通,双手却修长干净。 “是…房东说只剩这间。”林婉晴声音发颤,不仅是冷,更是逃离那个金丝笼的恐惧。她不敢看男人,只想快点躲进属于自己的小隔间。 男人没多问,只指了指旁边:“水在炉子上,自己弄。我叫沈不言。”便转身继续盯着药炉,火苗舔舐着陶罐,发出细微的毕剥声。 日子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流淌。林婉晴发现这位“室友”极其怪异:他常在后院巴掌大的空地上摆弄些不起眼的杂草,晒得干枯卷曲;偶尔会有穿着体面的人深夜敲门,低声下气地求见,沈不言往往一句“药方无误,静养即可”便将人打发;他三餐简单,粗茶淡饭,却总在固定时间,对着一个老旧的木匣子出神。 林婉晴从大小姐到被迫自理,闹过笑话,摔过碗。一次切菜切到手,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,她皱眉嘟囔。沈不言瞥了一眼,走过来,从窗台摘了一片寻常的薄荷叶,嚼碎,敷上。血立刻止住了,清清凉凉,连痕迹都淡得很快。她愣住,他却已走开,仿佛只是随手拈来。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隔壁阿姨的老寒腿,疼得整夜呻吟,医院束手无策。沈不言去后院挖了几株带根的野草,配上灶台边积存的几味“调料”,熬出一锅浓汤。阿姨喝下,当晚便沉沉睡去,次日竟能扶着墙慢慢走动。林婉晴在门后看得清楚,那些“野草”他采来时带着露水,新鲜得像是刚从玉盆里摘出。 她开始悄悄观察。沈不言的作息如古井无波,却总在凌晨三点,对着东南方静坐片刻,眉心微蹙,似在感应什么。他的“药庐”里,那些瓶瓶罐罐标签空白,却气息分明。一次,她无意撞见他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,挑出自己手臂上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小点,手法快得留下残影,那黑点落地即燃,化作一缕青烟。 恐惧与好奇在她心底拉扯。她终于忍不住,在一个雨夜,沈不言煎药时,低声问:“你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 沈不言手持药扇,轻轻扇着炉火,火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:“你逃的是婚,我守的是约。这世间,病有千种,人心亦然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,深邃如古井,“你身上的‘病’,不在这身泥污里,而在那栋你逃离的宅子里。” 林婉晴浑身一颤。他怎知?她从未提过半个字。 “安心住下。”沈不言转回身,火光照亮他袖口一丝极淡的、仿佛龙鳞般的暗纹,“但合租的规矩,不问过往,不涉因果。你的劫,需你自己渡。若真有需要,后院那株枯柏,三更时敲三下。” 雨声渐歇,药香弥漫。林婉晴看着那个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孤峭的背影,突然觉得,自己从一座金笼,逃进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江湖。而这位神医室友,或许正是她命运中,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,无法预测的符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