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代1983渔猎十万大山

影片内容

一九八三年的秋天，十万大山还裹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。李铁柱踩着湿滑的苔原，肩上的老猎枪硌着骨头。他本不该回来的——复员令下来时，他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城市。可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只吐出三个字：“山要塌。” 山真的在塌。不是石头滚落，是人心。 铁柱记得小时候，寨子里的人靠山吃山。清晨的雾还没散，木排就在暗绿的江面上漂，竹篙点开墨汁似的水。男人们赤膊撒网，女人们蹲在青石上剖鱼，鱼膘在日头下泛着珍珠光。猎户进山要祭山神，每季只取皮毛，老规矩像山里的溪流，千年不变。可今年开春，江里突然漂起死鱼，翻着白肚皮，鳃盖张成绝望的O形。接着，林子里枪声昼夜不停，连带着幼崽都有人剥皮。 “铁柱，你劝劝你叔。”老村长拄着拐杖，烟锅在石头上磕出火星，“他们跟外面来的‘老板’搭上了，用电网打鱼，用炸药惊兽……说一季能赚三年的钱。” 铁柱在寨子边蹲了三天。第四天黄昏，他跟着三叔的脚印钻进密林。月光被树冠撕碎，洒在溪沟上像银箔。三叔没说话，只把一块黑石头塞进他手里——石头中央嵌着半截锈蚀的弹壳，编号模糊，但能看出是战时物资。铁柱的脊背突然绷直。他记得这编号，七九年对越自卫反击战，他们连的补给箱就带这种标记。 “不止这个。”三叔嗓子发哑，“后山的溶洞……有人在里面炼硫磺。用的炸药，是当年部队封存的老货。” 原来山要塌，是塌在贪欲与遗忘的断层上。那些“老板”根本不是什么药材商，是盗掘战时遗留军火的亡命徒。电网惊走的不是鱼，是整条生态链；炸药的震动，早把山体震出了暗缝。父亲临死前看见的，是江底翻起的淤泥里，混着未爆的炮弹。 铁柱在黎明前回到寨门。他没拆三叔的电网，而是把弹壳拍在老村长的烟锅上：“叔，这山养过我们爹妈，也养过为国流血的人。现在，轮到我们守了。” 三天后，县林业局和武装部的车碾着露水进山。溶洞口的硫磺味还没散，六个“老板”正清点成箱的TNT。铁柱站在父亲坟前，看挖掘机推开荒草——底下露出半截刻着“1979”的界碑，碑文早被苔藓啃得模糊。 如今江面又清了。去年冬天，铁柱带着后生们用传统方法冬捕，一网起，银鳞闪成一片云。有个孩子举着鱼问：“铁柱叔，山还会塌吗？” 铁柱摸着界碑上新刻的“1983”，远处青山如黛。 “山不会塌，”他说，“塌的是忘本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