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州小可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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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州西部的夏天，风是滚烫的。老吉娜蹲在龟裂的田埂上，用豁了口的铁皮桶舀最后一点泥浆水。她十七岁，身板薄得像一张纸，被晒得发褐的脖子上，挂着母亲留下的铜钥匙。三英里外的孤零零木屋，是她和瘸腿老狗“铁锈”的全部世界。 镇上的酒馆里，男人们嚼着牛肉干谈论干旱与 insurance。没人记得吉娜的父亲——那个在油井事故中消失的钻工，除了每月准时寄来的、永远少两页的支票，以及债主们偶尔上门踢门的闷响。吉娜不哭，只是把铁锈的食盆擦得锃亮，在月光下能照出她干裂的嘴唇。 转折发生在第七个无雨月。州政府派来的地质员卡车陷进她屋前的沙坑。那人西装革履，递过一瓶水：“小姑娘，这片地底下早没油了，趁早搬走。”吉娜没接水，只问了句：“那底下有水吗？”地质员愣了愣，指向东南方沙丘：“老河床，也许有，挖十米不一定见湿。” 当夜，吉娜握着父亲遗留的鹤嘴锄走向沙丘。铁锈一瘸一拐跟在后面，项圈上的旧铃铛叮当作响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锄头砸进沙地的声音，在死寂里格外清脆。前五米全是干沙，第六米，铁锈突然狂吠起来，前爪疯狂刨土。湿土的气息漫上来时，吉娜跪下来，用手捧起第一捧黑泥——混着碎石，却 definitely 带着凉意。 她没挖成井，只掘了个两米深的坑，用碎轮胎垫底，接住渗出的细流。清晨，她挑着两只木桶走向镇中心的水站，桶里是浑浊的泥水。女人们躲闪着，男人们眯起眼。吉娜把水倒进公共水槽，一言不发。下午，她把铁锈的食盆放在屋门口，盆底沉着几粒玉米——那是她仅有的存粮。 “你疯了？”酒馆老板堵住她，“那些水够你喝半个月！” 吉娜擦着锄头，沙尘呛进喉咙：“我家的水，还够铁锈喝。” 风沙掠过她空荡荡的左袖管——那是去年割草机留下的纪念。她没说，那晚她其实是挖到了清泉，但只舀了一壶，全喂给了高烧的铁锈。 后来，镇上的孩子开始往她门口扔沙包，却总被铁锈吓跑。再后来，杂货店老板娘多塞给她一包发芽的土豆，没说话。吉娜把土豆种在渗水坑边，用破轮胎围成圈。第一场雨终于落下时，泥水漫过轮胎，嫩芽在风里抖。她坐在门槛上，铁锈把下巴搁在她膝盖，铃铛湿漉漉的。 如今若有人经过那栋木屋，会看见沙丘旁多了个歪斜的木牌，上面用烧焦的树枝刻着：“此处有水，但不多。取一桶，留半瓢给鸟。”木牌下，总有不知谁放的半块面包或几颗钉子。吉娜依然在挖，朝着沙丘更深处。铁锈老了，但铃铛声还在响，像德州夜空里，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