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第三炷香燃到一半时,陈默终于听见了瓦片上的脚步声。那声音很轻,像猫,但在这死寂的守夜夜里,每一步都踩在他绷紧的神经上。今天是“三七”,父亲去世的第二十一天,按老家的规矩,这是亡魂最后归家看看的日子,过了子时,便真要彻底上路了。香案上,父亲的照片在烛光里模糊成一片昏黄,供桌下,陈默攥着那把生锈的铜钥匙,手心全是冷汗。 钥匙是今早整理父亲遗物时,从一本破旧的《周易》里掉出来的。锈迹斑斑,齿痕古怪,不像开任何一把现存的锁。他试着问了族里最年长的三叔,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一睁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挥手让他滚。那反应,比钥匙本身更让陈默心头雪亮——这绝不是普通物件。 子时的梆子声在远处响起。瓦片上的脚步声停了,就停在堂屋正上方。陈默抬起头,看见房梁上悬着的几缕蛛网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晃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钥匙插进了供桌内侧那个从未被注意过的锁孔——那锁眼细小,与钥匙严丝合缝。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在香灰落地的噼啪声里几乎听不见。 供桌竟整体向内转开三十度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夹墙。一股陈年的灰尘与某种甜腻的朽木味扑面而来。陈默用手电筒一照,光束里,夹墙内壁上,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和日期。他颤抖着辨认,血液似乎瞬间冻住。那些名字,全是陈家近半个世纪里“意外”去世的男丁,而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用极小的字刻着同一个标记——一个扭曲的“七”字。日期……他猛地翻出手机里父亲的病历,父亲突发心梗的日子,正是夹墙上某个名字后的“三七日”。 原来,哪有什么意外。所谓“三七”,是这宅子吞噬一条人命的周期。父亲……是最后一个。陈默的手电筒光颤抖着,扫过夹墙最深处。那里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新刻的字,墨迹未干,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:“第七个三七,门自开。” 他忽然明白了。这钥匙不是来开什么宝藏的。它是钥匙,也是信标,是这邪性规矩的“开关”。父亲留下它,或许是想让他知道,或许是想让他来终结。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,是从堂屋外,由远及近,停在了门槛外。陈默缓缓关掉手电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与门外那一下、一下,极其规律的叩击声,重叠在了一起。 香,燃尽了最后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