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玻璃上的血手印已经干涸成褐色,像某种不祥的图腾。我踩着碎玻璃翻进柜台,铁皮柜门发出呻吟。地图在第三层抽屉里——不是普通地图,是手绘的,用红笔圈出“僵尸之路”,旁注小字:“非死即疯”。 三天前,我在广播里听到这个名词。一个断断续续的男声说,穿过旧国道217线,能抵达传说中的安全区。但所有尝试者都失踪了,最后被找到的,要么成了行尸,要么自己挖掉了眼睛。我握紧腰间的自制火把,竹竿裹着浸油布条,这是父亲教我的,火能驱邪,也能照亮人心。 上路时,我遇见两个穿防化服的男人。他们自称“清道夫”,要带我走“更安全的路线”。我注意到他们靴子沾着新鲜脑浆,而他们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移动的补给包。我假装同意,夜里用火把点燃了他们帐篷的边角。火光中,他们没逃,反而笑了,指着远处公路说:“你烧的不是我们,是‘路’的守卫。” 真正的僵尸之路,217线本身。白天它只是废弃公路,裂缝里长着毒草;入夜后,路面开始渗出粘稠黑雾。我亲眼看见一只野狼踏进雾中,瞬间骨架撑破皮毛,直立着朝我跑来。我转身狂奔,肺像破风箱。在第七个弯道,我看见了“他们”——十几个活人蹲在路中央,捧着锈蚀的饭盒吃“东西”。有人抬头,眼白浑浊,嘴角挂着碎肉:“来啊,吃了就懂。” 我退到岩壁凹处,发现岩壁刻满名字。最早的是1978年,一个地质队员写:“地下有活物,别挖。” 最近的是三个月前,字迹癫狂:“它们教我们唱歌,歌里是回家的路。” 突然明白,这不是僵尸潮,是某种集体癔症。217线地下有未知生物,通过声波或孢子操控宿主,将恐惧具象成尸潮。所谓“僵尸”,是被感染后异化的人形载体。 我继续向前,火把越来越短。在公路尽头,我看见安全区的铁网——但铁网后的人,走路姿势和僵尸一模一样。广播里的安全区,是终点,还是更大的培养皿?我蹲下身,用匕首在岩壁刻下最后一行字:“路不在217,而在选择时闭上的眼睛。” 转身往回走时,东方既白。黑雾退去,路面干干净净,像从未有过异变。但我知道,有些路一旦踏入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比如人性深处,那条通往“简单答案”的捷径。我熄灭火把,竹炭灰飘进风里。身后公路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像送葬,又像欢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