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茶花开时
山茶红透那夜,她烧掉了写给他的第七封信。
老陈的修车铺在巷子最深处,卷帘门锈得像凝固的血。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,他在这里处理了不该存在的东西——不是零件,是个人。当时没有监控,没有路人,只有雨声盖住了一切。现在,他每天擦拭那辆沾着泥点的旧自行车,车铃一响,他就条件反射地回头。巷口新开了家便利店,24小时亮着灯,收银员总隔着玻璃多看他两眼。他买最便宜的关东煮,萝卜在汤汁里沉浮,像那天雨水中浮沉的手。他开始失眠,总觉得卷帘门外的影子是自己的,又好像不是。昨天,他发现自行车铃被谁用细铁丝缠住了,轻轻一碰就发出 Broken 的哑响。他剪断铁丝,铃铛却再没清亮过。夜里,他蹲在铺子角落,用手电照地砖缝隙——那里有一粒极小的、不属于这里的蓝色塑料,像从哪件童装上崩落的纽扣。他忽然想起,雨夜前一周,有个穿蓝外套的小孩在铺子外踮脚看轮胎模型,笑出豁牙。老陈把塑料粒包进纸巾,塞进墙缝最深处。今天收摊时,他特意多看了两眼便利店。收银员正低头写作业,是个初中生,校服袖口磨毛了。老陈转身拉下卷帘门,金属碰撞声在雨夜里荡开。他忽然明白:有些目击,从来不需要眼睛。那粒蓝塑料,那个豁牙的笑,此刻都在黑暗里,成了他唯一的共谋。巷子恢复寂静,只有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长得像另一个沉默的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