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来得又急又冷,像无数细针扎在车窗上。我刚结束加班,沿着盘山公路往家赶,车灯切开雨幕,只照见一片混沌的灰白。就在一个急弯后,我看到了他——一个穿着银灰色连体服的男人,站在路边,没有打伞,雨水顺着他帽檐流下,却奇怪地在他肩头避开,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。 他挥手,动作很轻,却让我心里莫名一紧。正常情况下,这种鬼天气没人会在荒山野岭拦车。但鬼使神差地,我停了车,降下车窗。“去镇上吗?”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,口音很怪,每个字都像精心校准过。“顺路。”我回答,车门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 他坐进来,带进一股极淡的、像臭氧又像金属加热后的气味。车内瞬间安静了,只有雨刮器单调地摆动。我瞥了他一眼,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过于苍白,手指修长,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一个不规则的银色小盒,盒面没有任何接缝,像一整块铸成。“你……不是本地人吧?”我试探着问。他转过头,眼睛很黑,很静,没有躲闪。“嗯,”他说,“我们很少来。” “‘我们’?”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像在练习一个陌生的表情。“我的……同伴。在更高的地方等我。”他望向车窗外无尽的黑暗,那里只有山的轮廓和泼墨般的雨。 车继续向前。气氛粘稠得让人窒息。我想起最近镇上疯传的UFO传闻,那些模糊的光影、烧焦的草地。心跳开始加速。就在我准备再问时,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,车灯扫过路边一块反光的东西。他忽然说:“停车。”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紧迫。我下意识踩了刹车。他推开车门,雨瞬间灌入。他没下车,只是弯腰,从车轮旁拾起什么——一块巴掌大的、带着奇异纹路的金属片,在车灯下泛着幽蓝的光,边缘锋利得不像地球工艺。 他捏着那金属片,指尖微微用力,纹路竟亮起微弱的脉动光芒,然后,光芒暗了。“抱歉,”他低声说,把金属片小心放进怀里,“这是我的。它掉了。”他关上车门,没有解释,只是看着我,眼神复杂,像在看一个即将遗忘的梦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然后,他推开车门,走入雨幕。我愣住,忘了阻拦。雨那么大,他却像走进一层透明的屏障,身影在几步之外模糊、扭曲,最后,只剩空荡荡的山路,和车窗外疯狂的雨声。 我呆坐了很久,发动车子,后视镜里空无一物。回到镇上,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朋友听,他们都说我加班太多出现了幻觉。可当我摸口袋,指尖触到一张冰冷、轻薄的卡片——不是我的。上面没有文字,只有一组精密的几何线条,在灯光下,会随着角度变化,隐隐流动。我把它贴在冰箱上。今夜,我再次路过那个弯道,雨停了,月光很亮。路边石头上,静静躺着一枚螺丝,规格奇特,地球上从未见过。我弯腰拾起,握在手心,很凉。远处,山脊的剪影之上,一颗星异常明亮,静静地悬着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