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杀之后 - 枪声消散后,他跪在血泊中,看见母鹿腹中未出生的幼崽。 - 农学电影网

猎杀之后

枪声消散后,他跪在血泊中,看见母鹿腹中未出生的幼崽。

影片内容

老陈的猎枪在傍晚时分沉默了。枪管还冒着淡烟,混入林间潮湿的暮色里。他本该感到熟悉的、狩猎结束后的充实与松弛,可此刻膝盖压着的温热泥土,正透过粗布裤子传来一种黏稠的、生命流逝的颤抖。那头母鹿侧卧在落叶上,腹部那道致命的伤口汩汩涌着暗红,眼睛却大睁着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破碎的天光,没有恨,只有一片缓慢沉入黑暗的茫然。 他是在追踪了整整两天后,在一个隐蔽的溪谷边发现它的。那时它动作已显滞重,腹部鼓胀,几次低头嗅闻青草,都带着一种即将临盆的疲惫。老陈的呼吸粗重起来,指腹摩挲着扳机护圈。一头即将生产的母鹿,这是山林里最丰厚的馈赠,意味着不止一张皮,还有饱满的肉,以及,或许能卖个好价钱的、完整的幼崽。他扣动了扳机。枪响得干脆,鹿群惊散的蹄声远去了,只剩这头大的,缓缓倒下。 他拖着鹿尸往营地走,脚步深一脚浅一脚。天快黑了,得赶在下雨前剥皮。刀锋划开温暖的皮毛时,一股浓烈的、属于孕育的气味扑面而来,甜腻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。他动作顿了顿。刀尖继续深入,温热的内脏滑出的瞬间,他看见了——两个尚未长毛的、粉红色的小身体,蜷缩在血淋淋的胞衣里,随着母体最后一丝余温,微弱地抽搐着。 老陈的刀掉在落叶上,发出闷响。他像被那粉红色的抽搐烫着了,猛地往后缩,背撞上冰冷的树干。四十年的猎人生涯里,他射杀过无数东西:奔跑的獐子,飞起的野雉,甚至一次,在更深的雪天,打过一头带崽的母熊。但那些都模糊了,只记得皮毛的重量、肉的味道。可眼前这两个小小的、近乎透明的生命,正用最原始的脆弱,将他四十年来所有“猎手”的逻辑与骄傲,寸寸撕开,曝晒在这逐渐降临的夜色里。 他想起自己七岁的女儿,在镇上的卫生院,因为高烧抽搐,小小的身体也是这般无望地颤抖。那时他攥着凑不够的医药费,在走廊里咬破了自己的嘴唇。后来女儿好了,但他从此再没碰过任何幼小的、带着绒毛的活物。他把它们放进陷阱,也是远远看着,等母的来救,再放走。可今晚,他为了“收获”,亲手碾碎了一个即将成型的家。 雨终于落下来了,起初是试探的雨点,很快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帘幕,冲刷着地上的血,稀释着那股甜腻与腥气。老陈慢慢跪直身体,没有去看那逐渐冰冷的母鹿,也没有碰那对幼崽。他只是伸出粗糙的手,在母鹿尚有余温的额头上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,碰了一下。然后他站起身,捡起掉落的刀,却没有走向他的猎物。 他转身,朝着来时的路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越来越浓的黑暗里。雨声盖住了一切,包括他胸腔里那空荡荡的、被什么生生剜去一块后,只剩下呼啸风声的破洞。猎枪被他留在了树下,枪管朝上,承接这漫天冰冷的清洗。他知道,从今晚起,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这片山谷,而有些东西,比如那个手持猎枪、以掠夺为荣的自己,已经死在了这场无声的、猎杀之后的暴雨里。黎明时,或许会有巡山的护林员发现母鹿的尸体,和那对奇迹般还存有微弱体温的幼崽。但老陈不会再回来了。他背后的林子,从此只是林子,不再有“猎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