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官道被马蹄踏碎晨露,凤辇里的南昭公主琉璃正用金簪戳着软垫。轿外传来宦官颤抖的通报:“殿下,逍遥王萧彻的仪仗……挡住了去路。”琉璃掀帘,看见前方玄甲队列如墨色山峦静立,为首的男子倚在马背上读着竹简,连眼皮都未抬。 “让他滚开。”琉璃将茶盏掷于道中。碎瓷溅到萧彻的锦靴上,他这才抬眼——小姑娘穿着繁复的嫁衣,发间珠翠乱颤,眼里却烧着被囚幼兽般的怒火。 “公主可知,”萧彻慢条斯理拂去靴尖茶渍,“本王此行是替陛下查办盐铁走私。您若执意此刻冲过去,便是妨碍王命。”他指向远处山崖:“埋伏的走私党羽,正等着您这支‘送上门’的和亲队伍呢。” 琉璃脸色骤白。三日前她砸了父皇的御书房,拒嫁这个传闻中“荒唐无度”的逍遥王,却不知自己早成他人棋子。当夜她在破庙蜷缩时,萧彻的侍卫递来暖炉:“殿下说,真刁蛮的人,早把麻烦解决了。您只是……太想护住身后那些老弱随从。” 此后月余,琉璃发现自己总在闯祸——弄翻账本、气哭管事嬷嬷,而萧彻总在恰当时刻出现。他教她骑马时忽然说:“你摔碎第三个茶盏那日,本王在崖上看了两个时辰。若真是刁蛮,该把簪子捅进刺客喉咙,而非只砸个杯子。”琉璃怔住,他眼底映着篝火:“本王逍遥二十年,只看出两件事:一是这天下脏得很,二是有些脏事,得穿嫁衣的人去擦。” 抵达北境那日,琉璃褪去嫁衣换上戎装,将父皇密旨拍在萧彻案上:“走私案证据在此,但我要你带三千精兵,跟我杀回皇城。”萧彻看着女子眼中灼灼的光,忽然大笑。他撕碎密旨撒向风中:“本王等的就是这天。不过公主,这次得按我的章法来。” 后来史书只记“和亲公主携王返京,清君侧”。无人提及破庙里暖炉的温度,亦无人知晓,逍遥王那夜在崖上看了两个时辰,只为确认这个看似骄纵的姑娘,眼里可还有半分光。 最野的和亲,最真的守护。刁蛮是甲,逍遥是鞘,合起来才是利刃出鞘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