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票当头20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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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在整理旧物时，从一本褪色的《2010年上海世博会指南》里，抖落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票。日期被红笔 circled，清晰地写着2010年5月12日。就是那天，他随手在街角买的，号码是机选的。后来他中了，五百二十万，税后。钱到账的那个下午，他蹲在银行门外的水泥台阶上，把烟蒂按了又按，手心全是汗，觉得太阳亮得刺眼。 最初是狂欢。妻子红英再不用在菜市场为三毛钱葱价磨破嘴皮，儿子小磊转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中学。老陈辞了仓库管理员的工作，买了一件簇新的夹克，第一次觉得腰板能挺直。亲戚的电话突然多了起来，语气亲热得像掺了蜜。他拿钱给岳父翻修了老屋，给弟弟付了婚房首付，觉得家族的脊梁，终于被他一人扛起来了。 但钱像滚烫的油，泼进一家三口原本平静的锅里，滋滋啦啦，全是焦糊味。红英开始沉迷美容院和牌局，深夜归家时高跟鞋敲在楼道里，像敲在老陈心上。小磊的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滑到两百名开外，老师来电时，老陈正陪着红英在商场刷卡，听筒里“退学”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砸得他眼前发黑。最疼他的老舅，在借走十万后，再没提过还字，逢人便说：“我外甥发财了，在乎这点钱？” 争吵在某个雨夜彻底爆发。红英尖叫着摔了水晶烟灰缸：“你当年穷得连我生日礼物都买不起！现在倒嫌我花钱？”小磊摔门而出，留下一句：“你们除了钱还会谈什么！”老陈呆立一地狼藉中，看着碎片里自己扭曲的脸。他忽然想起中奖前夜，一家三口挤在出租屋吃泡面，小蕾讲着学校笑话，红英把唯一的火腿肠夹他碗里。那时窗外是2010年城市璀璨的灯火，他们觉得，只要在一起，总会好的。 第二天，老陈去了彩票中心，以“遗失”为由申请挂失——那张薄纸，早已被他锁进银行保险箱，钥匙在红英手里。他不再提钱，回到老厂房附近租了间十平米的小屋。红英带着大部分钱和儿子走了，走时没告别。有人传说她嫁了个做茶叶生意的小老板，小磊在南方上了职高。 多年后，老陈在新闻里看到2010年那期彩票的兑奖截止日，早已过去。他摸出珍藏的彩票复印件，在晨光里看了很久。然后划亮一根火柴，看着火舌舔舐纸面，那个改变一切的号码，在火焰中蜷曲、焦黑，化为灰烬，随风散进2010年再也回不去的空气里。原来有些财富，不是礼物，是命运塞给你的烧红炭，捧得越紧，伤得越深。他吐出一口烟，那烟，比当年仓库里的，还要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