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老巷,青苔爬满墙根。陈玄蹲在废弃的配电箱旁,铜钱在指间发烫。三只游荡的怨灵正撕扯着流浪汉的阳气,他甩出符纸,火焰腾起的瞬间,巷口的路灯“啪”地炸了。怨灵消散,流浪汉茫然醒来,陈玄却看着自己道袍袖口新撕开的裂口,苦笑。这身行头是师父留下的,洗得发白,补丁摞补丁。五年前师父咽气前,把一块刻着“正一”的旧怀表塞给他,说“法子在人,不在术”。他没听懂,以为指的是驱邪手法。如今懂了——法子在人,不在术。他的“术”越来越难藏了。 白天他在城南旧货市场摆摊,招牌写着“测八字,看风水”。生意冷清。偶尔有年轻人拿着八字来,眼神里是猎奇与怀疑。他看穿那小伙印堂发黑,有血光之灾,劝他别去西南。小伙笑着拍照发朋友圈:“遇见神棍了家人们!”三天后,新闻推送:小伙自驾游在山区坠崖。陈玄盯着手机,怀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。他救过的人,从不敢深究他的手段;他警示过的人,大多当他疯子。末代天师?更像是个不合时宜的笑话。 转折来自个哭红眼的女孩。她母亲病危,医院下了最后通牒。女孩打听到陈玄“有点本事”,跪在摊前。陈玄闭眼观其母气色,魂已离体三寸,大限就在今晚。他跟着女孩去医院,在太平间外的走廊,用最后一道“延魂符”硬是把那缕残魂推回躯体。心电图重新起伏。女孩母亲奇迹般醒来说饿了。女孩千恩万谢,陈玄却脸色发白——符纸燃尽时,他看见走廊尽头,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正盯着他,眼神如同看一个危险的骗子。 当晚,旧货市场贴了告示:整治封建迷信。他的摊子被砸了,算盘散落一地。师父的怀表玻璃裂了,指针永远停在子时。他坐在狼藉中,没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空。手机亮起,是那个坠崖小伙的家属,发来感谢红包,说小伙虽瘫痪但活着,问陈玄是不是“真的高人”。陈玄删了消息,望向窗外。霓虹灯把雨照成红色,像血流。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:“天师不是神,是渡人的人。渡一个,少一个。”原来末代,不是指技艺失传,是再无人信,也再无人需要。 他慢慢收拾残局,把裂了的怀表贴身收好。巷口新开了一家网红奶茶店, loudspeaker循环播放流行歌。陈玄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捉过鬼、算过命、也绝望过的街区,转身走进更深的雨里。衣兜里,只剩三张没来得及用的黄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