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还留在衣领,城市喧嚣像潮水般劈头盖脸砸来。我提着褪色的帆布包,站在公交站牌下,努力分辨着屏幕上滚动的陌生站名。就在这时,一辆哑光黑的轿车无声滑停,车门开处,下来一个女人。 高跟鞋踩得急切,剪裁锋利的西装套裙裹着挺拔身段,墨镜遮了半张脸,但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。她径直走到我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陈观主,请上车。” 我后退半步,帆布包带子攥在手里。下山前师父只说过“红尘多磨,慎言慎行”,没提过会有女总裁在站台等。 “您认错人了。” 她摘了墨镜,眼尾有疲惫的红血丝,却亮得惊人:“三日前青城山古松下,您救我中了阴煞之气的司机,用的是‘净心符’。我查了三天,只找到您这一位下山弟子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公司最近,不太平。” 车里很静。她报出地名,是城西那栋玻璃幕墙的“凌锐科技”大厦。我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霓虹灯在车窗上拉成流动的彩带。她突然开口:“我父亲临终前,留了句话——‘遇真修,勿自误’。” 我心头一跳。 到了公司,她没带我去会议室,而是进了顶层的私人茶室。紫砂壶里水沸得恰好,她斟茶的手很稳。“顶楼会议室,每周三凌晨三点,监控拍不到人影,但文件会莫名移位。”她推过一份报案记录,“警察说,是风。” 我跟着她穿过冷清走廊。会议室门一开,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来。我闭眼,用师父教的“听微术”捕捉空气流动——没有鬼,只有一种极规律的、类似机械齿轮咬合的震颤,从地板下方传来。 “地下三层,”我睁开眼,“有东西在定时运转,频率和你们‘闹鬼’的时间一致。” 她脸色变了。 当晚,她带人撬开废弃多年的地下锅炉房。尘封的旧设备早已停用,但角落一台老式服务器,绿灯规律闪烁。拆开外壳,里面竟插着张泛黄的符纸,朱砂写的“镇”字已褪成褐红。 “有人用道家镇物,干扰服务器时钟,制造灵异假象。”我捏起符纸,“目的是让项目延期,好低价收购散股。” 她盯着符纸,忽然笑了,那笑里没有温度:“所以,您不是来解决‘鬼’的,是来拆我公司的台的?” “我只是下山路过。”我把符纸放在她掌心,“但您若执意纠缠,贫道只好——报警了。” 她沉默很久,窗外城市灯火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。最后,她掏出手机,删掉所有关于“灵异事件”的内部报告。“从今天起,您是我私人顾问。年薪您开。” 我摇头。 “那交换条件呢?”她眯起眼。 “把您父亲那句话,说全了。” 茶室彻底静了。良久,她声音很轻:“他说——‘遇真修,勿自误,更勿误人’。” 我站起身,帆布包带子滑回肩上。窗外,凌晨第一缕灰白正撕开夜幕。 “女施主,”我推开门,“红尘里,各自珍重。” 身后没有挽留。但当我走到街角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栋大厦的顶层,一扇窗内,灯光固执地亮着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