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第三次在凌晨一点十五分点同一份鳗鱼饭时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。外卖单上的送达时间永远是“即刻”,但骑手从未打过电话。门铃响时,门外只有一份温热的餐盒,走廊感应灯明明灭灭,看不见人影。 第一夜,他以为是新骑手的古怪习惯。第二夜,鳗鱼饭里吃出一枚生锈的铜钱,刻着“偿债”。第三夜,他故意没下单,凌晨一点十五分,门铃依然响起,门外站着穿旧式制服的骑手,头盔下空无一物,餐盒标签写着他的名字和“今日特供:贪食者”。 恐惧像藤蔓缠住喉咙。李默开始调查,发现附近半年有六起独居者死亡,死前均有深夜点餐记录,警方归为巧合或自杀。第四夜,他装上摄像头,画面里,那个“骑手”提着餐盒穿过墙壁走进来,将饭盒放在玄关,转身时,墙壁上浮现出血色菜单——前五夜已划掉五个名字,第六个是他的。 第五夜,他蜷在卧室不敢动。凌晨一点十五分,客厅传来瓷器轻响。他鼓起勇气从门缝窥视,看见“骑手”坐在沙发上,背对着他,正在翻看一本账簿,纸页沙沙声里,夹杂着数字计算的低语:“六夜已满,债清。” 然后它起身,走向厨房,打开冰箱——李默上周买的一盒鲜奶,生产日期是昨夜。 第六夜,暴雨。李默决定不回家。他躲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盯着手机,订单APP一片空白。凌晨一点十四分,手机震动,弹出新订单:配送地址是自家门牌,商品是“特制安眠汤”,备注栏只有一行字:“客人,该结账了。” 他冲进雨幕,却发现自己鬼使神差走向公寓楼。电梯停在六楼,门开,走廊尽头,家门虚掩,暖黄灯光透出,像在迎接。他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传来自己熟悉的声音,正在哼歌——那是他每晚洗澡时哼的调子。歌声里,锅铲碰撞声清脆,饭香飘出。 他忽然想起,三个月前,自己是不是在某个醉酒深夜,对着空荡的外卖单,许过什么玩笑般的愿?比如,“要是能天天有人准时送饭就好了”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,涩得发痛。 门,自己缓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