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阁楼的穿衣镜蒙着厚灰,镜框雕着褪色的缠绕藤蔓。那是我和小雅七岁那年躲雨发现的“宝藏”。她眼睛亮晶晶的,手指划过镜面:“我奶奶说,对着镜子说‘来玩’,它会给你最想见的人。”我们咯咯笑着试过无数次,镜中永远只有两个脏兮兮的小丫头。 直到十二岁夏天,小雅没来敲我家的门。她跟着父母去邻市,临走前把红皮筋套在我手腕上:“等回来,我们玩镜中游戏。”可她没回来。车祸新闻登在晚报角落,配图是扭曲的轿车。我攥着红皮筋,第一次独自爬上阁楼,灰尘呛进喉咙。我对着镜子,声音像破风箱:“来玩。” 镜面水纹般荡开。小雅穿着离校那天的碎花裙,站在我身后。我猛地回头——空荡荡的阁楼,只有穿堂风摇着蛛网。再看镜子,她还在,嘴唇没动,却传来她带笑的耳语:“你终于肯一个人玩了。”那以后,每月满月夜,我都会去。镜中的小雅渐渐长大,穿着我没见过的校服,背景变成陌生的街道。她告诉我她在“那边”很忙,但每次见面都更透明一分。 去年深秋,我在镜中看见她穿着我去年送她的兔子睡衣——那件睡衣还锁在我抽屉里。她突然用指甲刮擦镜面,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,嘴唇裂开到耳根:“该你了。”镜面温度骤降,一股大力将我往前拽。我死命抠住地板,看见镜中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。千钧一发,我扯下手腕上的红皮筋扔向镜子。皮筋碰到镜面“嗤”地冒起青烟,小雅的尖叫刺破耳膜。 此刻我坐在阁楼,手里捻着新买的红皮筋。月光把镜子照得发亮,镜面深处,小雅朝我伸出手,笑容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。我知道下次满月,我会再次说“来玩”。有些游戏一旦开始,就由不得玩家退出。而真正的恐怖不是镜中的幽灵,是明知危险却渴望看见故人笑脸的自己。我对着虚空练习微笑,就像当年她教我的那样——要笑,才能骗过镜子,骗过记忆,骗过那个永远七岁、永远在等待被召唤的幽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