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的村子有棵怪树,不长叶,只结榴莲。果壳满是尖刺,熟时却飘出异香,比任何花香都勾人魂。村里老人都说,那是“仙女榴莲”,吃一口能梦见云端宫殿,但没人敢碰——传说碰过的人,要么疯癫要么失踪。 阿青是外来的画师,专画奇花异木。他第一眼看见那树就愣住了:榴莲悬在枝头,金绿色果皮在日光下泛着珠光,刺尖凝着露,像缀满碎钻的铠甲。更怪的是,树周围三步内没有杂草,连虫鸟都绕道,唯有一株野兰攀在主干上,开得凄艳。 “别碰。”阿婆拄拐拦在树前,烟斗在石阶上磕了磕,“三十年前,有个外乡姑娘偷摘了一个。当晚全村听见她哭,哭得像被撕开的云。第二天她没了,只留件染满金黄汁液的裙子,晾在井边,裙子上的绣花……全是榴莲瓣。” 阿青却夜夜来。他画树的轮廓,画刺的排列,画月光如何把果皮照成半透明的琥珀。第四夜,他听见歌声。不是人声,是风穿过刺的缝隙,发出铃铛似的清响,歌词模糊,像“归期”“锁链”“忘川”。他抬头,见最大那个榴莲在晃,刺间渗出细小的光点,萤火虫般聚成模糊的人形——长发垂到地面,指尖透明如蝉翼。 “你看见我了。”光人开口,声音直接钻进骨头,“我本是看守蟠桃园的仙女,因私藏一颗凡人送的榴莲种子,被王母变成这果。种子长成树,我的魂便锁在每颗果里,等一个不惧臭味、能闻出其中甘甜的人。” 阿青愣住。他自幼嗅觉迟钝,闻不到榴莲的浓烈,只觉有股清甜混在刺鼻里。原来不是病,是天赋。 “如何解脱?”他问。 “碎果即亡。”光人苦笑,“但若有人以真心为引,将果肉分给三个真心待你的人,诅咒可解。记住,必须是自愿的分享,不能是交易。” 次日,阿青摘下那个最大的榴莲。刺扎破掌心,血渗进果缝。他切开金黄果肉,分给三个凡人:给饿得发抖的流浪儿,给为病儿熬药的寡母,给总在树下扫落叶的哑巴老仆。三人愣住,尝了一口,忽然流泪——流浪儿笑出声,说像妈妈做的甜糕;寡母颤抖着说,三十年没尝过这味儿了,像丈夫婚前送的定情礼;老仆比划着,指向树顶,那里竟绽出一点白花。 果核落地瞬间,整棵树轰然倒塌,化作一堆朽木。但那株野兰“唰”地抽高,开满白花,每朵花蕊里,都坐着个微小的、微笑的仙女。 阿青再画时,只画那株兰。村里人说,后来每年春天,兰花开处,总有一缕清甜飘过,再浓的榴莲味也盖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