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那会儿,我为凑学费在校园论坛接水电维修的零活。订单弹出来时,我差点以为是恶作剧——女生公寓307,住户姓名:林微。全校都知道,物理系的林微像座移动的冰山,裙摆永远不沾尘,眼神扫过来能冻住聒噪的男生。 敲门三声,门开一道缝。她穿着纯棉睡袍,发梢微湿,眼神越过我肩头看向走廊尽头:“浴室水管漏,快点。”声音比预想的低,带点紧绷。 老宿舍楼的水管是铸铁的,锈迹像干涸的血渍。我刚拆开固定卡扣,刺耳的金属摩擦声“吱——”地拉长。林微猛地从门边退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,蜷起膝盖,校服裙角捏得发皱。 “你……怕水声?”我拧螺丝的手顿了顿。 “幼稚。”她别开脸,但手指深深陷进沙发面料。 话音未落,腐朽的管身“砰”一声炸开,自来水混着铁锈喷涌而出。林微惊叫着跳起来,却被水流冲得后退两步,背脊撞上墙壁。我扑过去关总阀,反手用毛巾死堵缺口,水还是溅了她满头满脸。 她僵在那里,胸口剧烈起伏,突然捂住耳朵蹲下:“别过来……求你了。” 水声停了,死寂里只有她压抑的呜咽。我蹲在她对面,捡起滚到脚边的螺丝——那是刚才崩飞的。“我七岁那年,在河里呛过水。”我慢慢说,“后来每次听见哗哗声,手心都冒汗。”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。 “所以刚才你堵水管时,手在抖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了,“我五岁,浴缸水龙头没关严,淹过脚踝……后来听见流水声,就像回到那天。” 我递过拧干的毛巾。她接过去,指尖冰凉。“你修水管的样子,”她忽然轻声说,“很稳。” 那天之后,林微的订单从“急修”变成“预约”。她会留半杯温豆浆在门口,说“别喝凉水”。物理系同学起哄时,她只是把实验报告盖在我刚修好的台灯上,耳尖泛红。 毕业前夜,她在实验室堵住我:“现在可以说了——那天你关阀前,故意让水溅了我一身。”她靠近一步,呼吸拂过我耳际,“因为你想看我掉下冰山的模样,对吗?” 走廊的声控灯明明灭灭。我握紧口袋里磨旧的万能扳手,忽然觉得,有些锈蚀的管道,本来就需要用另一颗颤抖的心,去拧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