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搬进我家阁楼那天,带了三样东西:褪色的十字架、半瓶变质圣水,以及一箱我从未见过的古籍。他说这是驱魔师的行头,我笑他是中二病晚期。直到那个暴雨夜,我亲眼看见他用银匕首划开自己手掌,血滴进我每晚尖叫惊醒的噩梦源头。 我们认识二十年。小学他替我挡下砸来的石头,中学陪我熬过父母离异,工作后收留失业的我。他总说“有我在”,像句咒语。可当我在镜中看见扭曲的倒影,听见床底传来指甲刮擦声时,只有他眼神骤变:“它跟了你三年,这次是来索命的。” 他摆出铜铃与桃木剑时,我腿软得站不住。记忆突然闪回——三年前山区支教,那个暴雨夜我独自去追逃课的孩子,在泥石流中看见崖壁上刻满的扭曲符文。当晚开始,我每夜梦见自己被拖进黑暗。 “不是跟着你,”陈屿边画符边低语,“是你带回来的。”他声音很稳,手却在抖。当黑雾从我的影子里涌出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他割破手掌按在我额头。滚烫的血像熔化的银,流进我每根血管。我听见他在念咒,听见自己用陌生语言嘶吼,看见无数黑影在符光中灰飞烟灭。 黎明时满地狼藉,他瘫坐在破碎的符纸中间,十字架裂成两半。我摸着他包扎的手:“值得吗?为一个可能只是心理创伤的普通人?”他咧嘴笑,牙龈带着血:“你七岁为我挨了一砖头时,问过值不值吗?” 后来我才知道,驱魔是损耗寿命的禁术。他每为我出手一次,指甲就多一道枯痕,像树皮皲裂。现在那些痕迹已爬上手腕,可他依然在我失眠时煮安神茶,在我做噩梦前轻拍床头。有次我听见他对着古籍咳血,却骗我说是辣椒吃多了。 上个月整理他遗物——他三个月前因器官衰竭离世,我直到葬礼才知真相。在那本《驱魔师守则》扉页,他的字迹潦草:“第七条:不可为凡人过度驱邪。违者,折寿。附:林晚(我名字)除外,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 昨夜我又梦到泥石流。但这次崖壁上的符文在融化,化作光点聚成陈屿的脸。他比生前年轻,手指竖在唇边。醒来枕边有片干枯的银杏叶——我们小学总捡来夹课本的那种。原来最好的朋友不会驱魔,只是愿意把地狱的门,朝你的方向多挡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