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求你休了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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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第三次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，膝盖砸在瓷砖上发出闷响。她穿着我去年送的碎花睡裙，袖口磨得发毛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“签了吧，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，“求你了。”这是我们结婚第七年，她第一次用“求”字。 三个月前她开始失眠，整夜整夜盯着天花板。我提议去看医生，她突然把药瓶扫进垃圾桶：“我好的很。”可分明在浴室镜子前晕倒，额头磕出淤青。我扶她时摸到后颈皮肤下有硬块，像藏了颗生锈的纽扣。她躲开我的手，笑着说新买的首饰勒的。 昨天整理书房，我在她常坐的藤椅夹层发现张CT片。肺部阴影像一朵缓慢绽放的乌云，诊断日期是半年前。病历本里夹着儿童医院的缴费单——我们一直没孩子，哪来的儿科缴费？追到那家医院，护士指着照片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：“林女士每周都来，说是替妹妹照顾侄女。”我浑身发冷。她根本没有妹妹。 此刻她跪在地上，睡裙下摆沾着上午擦地板时的水渍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穿这件睡裙吗？”她忽然抬头，“因为你第一次吻我，我穿的就是它。”她手指抠进地板缝隙，“我查过了，这病最多剩一年。我不想你看着我烂掉，不想你学着给我换尿布，不想最后记忆里我都是瘫在病床上的样子。”眼泪终于砸下来，“让我走的时候，还是你记忆里会笑会闹的样子，行吗？” 窗外雨开始下，把路灯晕成模糊的光团。我想起求婚那天她穿着白裙子在梧桐树下转圈，裙摆扬起来像朵花。现在那朵花正在枯萎，却还要把最后一点养分挤出来，让我记住盛放的模样。 我弯腰扶她起来，膝盖硌着我的掌心。协议被我撕成两半，塞进她颤抖的手心。“明天，”我擦掉她脸上的泪，“我陪你去医院。”她瞳孔猛地收缩。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胸口，那里心跳如鼓，“从今天起，你的病是‘我们’的病。要死也得一起死，懂吗？” 她终于崩溃大哭，像要把七年积攒的勇气都哭出来。而我知道，这场雨停后，会有新的梧桐叶长出来。有些告别不是结束，是两个人把“我”字掰开，重新铸成“我们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