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槐树下,李半仙的搪瓷缸子刚泡开第三泡茉莉花茶,褪色的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。他面前木板写着“测字观相,三卦清心”,刚有个穿阿迪达斯的小伙子蹲下要测姻缘,巷口突然传来锣鼓声。 “让让!咱社区给先进典型送锦旗来啦!”居委会王婶举着红绸布领头,后面跟着穿物业制服的小伙子,手里捧着卷成筒的锦旗。李半仙眯眼瞅见旗面上金线绣的“罪恶克星”四个大字,差点把茶喷出来。 三天前他确实是第一天支摊。老辈人说城南槐树根连着阴脉,他花八十块从古玩市场淘了块“汉代玉玦”压摊角,其实是他女儿美术课剩下的石膏片。昨儿有个穿貂的阿姨非要测能不能抓到小三,他掐指胡说“东方有贵人”,结果阿姨真在东方商场堵住了丈夫和女销售员——这纯属巧合,他哪知道那商场就在东边? “李师傅可是咱们片区的活雷达!”王婶把锦旗挂上槐树,“上周小偷摸王大爷钱包,您一句‘西南角有血光’提醒了保安;昨天夫妻吵架,您说‘床头有煞’其实是看出那嫂子指甲油颜色和嫂子出轨对象朋友圈照片一样……” 李半仙的茶缸子停在半空。他那些话本都是江湖话术:西南角是垃圾站常有人翻垃圾桶,床头煞是因为看见那家床头柜摆着离婚证副本。可街坊们竟把这些碎嘴话当真了,张婶家孩子高考前夜他随口说“文昌星亮”,结果孩子超常发挥——其实是因为张婶当晚给孩子炖了核桃粥。 最绝的是菜市场偷钱包的小贼,被李半仙一句“你左手虎口有茧,适合握刀却握不住笔”说懵了,竟真去报名了厨师班。现在整条街见了他都喊“李导”,卖煎饼的大爷多给个鸡蛋:“您说俺闺女今年有桃花,真处上对象啦!” 锦旗在风里猎猎响。李半仙摸出兜里真正的吃饭家伙——半块橡皮擦,他用来擦改测字纸上的错别字。原来这世道,假的算着算着,竟算出真的善因来了。他对着锦旗拱拱手,声音压得比槐花还低:“诸位,下卦免费——真话算三卦,假话退钱。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成算命幡的长度。巷尾传来孩子的笑声,谁家窗户飘出《新闻联播》的声音,而“罪恶克星”四个字,正在暮色里慢慢变红,像块刚蒸好的重阳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