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废弃码头的铁皮屋顶砸出沉闷的鼓点。陈默靠在生锈的龙门吊阴影里,左手按着腰后的枪柄,右手捏着半截冷透的烟。对讲机三小时前就没了信号,他现在是孤身一人,面对仓库里七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——其中一个是他的前队友,周野。 三天前,市局刑侦支队收到线报,跨境走私军火的“暗礁”团伙将在东港码头交易。陈默作为潜伏三年的卧底,终于等到了收网时刻。可行动前夜,周野突然用只有两人知道的暗号联系他:“货不对板,有人出卖我们。”陈默的血液当时就凉了半截。周野是他亲手送进“暗礁”的警察,七年前那场缉毒行动中,周野为掩护他中弹,从此音讯全无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,包括陈默。 仓库里传来模糊的争吵。陈默调整呼吸,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催泪弹——不是警用制式,而是三年前周野“失踪”前夜,塞进他装备袋里的私物。当时周野笑着说:“万一哪天我疯了,这个或许能救你一命。”现在这枚催泪弹成了他唯一能证明自己并非“内鬼”的信物。 铁门突然被撞开,周野第一个走出来,脸上有道新鲜擦伤,手里端着霰弹枪。他看见陈默时明显僵住了,枪口微微下垂。“你果然也来了。”周野的声音沙哑,“他们说要灭口,连你一起。”陈默没动,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。“货在B区冷库,但清单上少了两箱RPG。”他抛出情报,这是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细节。 仓库内传来手雷保险销的脆响。周野猛地回头大骂,随即对陈默吼道:“东侧通风管,现在!”两人同时翻滚进排水沟,身后仓库炸开一团火光。在爆炸的间隙里,陈默看到周野朝自己扔来一把手枪——正是他七年前配枪的型号,枪柄缠着褪色的迷彩胶带。 “为什么帮我?”陈默在枪声中吼道。 “因为你当年没扔下我。”周野边射击边移动,“现在轮到我了。” 警笛声终于从远处传来。周野突然扑向陈默,用身体挡住射来的子弹。陈默接住他下滑的身体,摸到后腰处未引爆的磁性炸弹——这是周野刚才悄悄装上的。周野在他怀里咳着血笑:“跑,带着证据跑。这身警服……我早就配不上了。” 陈默抱着周野冲向消防通道时,看见仓库监控屏幕上突然跳出的画面:三天前,周野在安全屋外被一名“自己人”枪击,随后被拖进货车。真正的内鬼,从一开始就在警队。 雨更大了。陈默把周野安置在警用直升机旋翼掀起的气流中,自己转身冲回火场。他必须找到那个装着交易记录的加密硬盘,而周野用生命标注的位置,是仓库最危险的中央控制室。 当陈默带着烧焦的硬盘冲出火海时,周野已经不见了,只有地上用血画了个歪斜的箭头,指向码头深处漆黑的海面。直升机螺旋桨轰鸣中,陈默握紧那枚沾血的催泪弹,知道这场劫才刚刚开始——有些生死,不在枪膛里,而在人心深处永不熄灭的余烬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