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白昼,是万国衣冠、诗酒风流的上元灯会;而它的暗夜,却由无数诡谲故事悄然缝合。苏长明第三次在西市胡商的香料里,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北邙山荒坟的腐土味时,他知道,那个“东西”又来了。他并非大理寺正卿,只是个在坊间靠替人解梦、辨宅为生的“客卿”,但自打七年前在终南山下见过一面那“非人非鬼”的 Silk 傀儡,他的耳朵便能听见城池地脉的呜咽。 这已是本月第三起。前两起,一具尸体在平康坊后巷被发现,全身干枯如腊,却面带诡异笑容,怀中紧攥着一枚刻有西域梵文的青铜铃铛;另一起,曲江池畔的牡丹花丛中,竟盛开着本应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冰晶花,花心卧着一只冻僵的锦鸡,鸡喙衔着半片写有谶语的残破黄历。京兆尹的差役们只当是仇杀或妖言惑众,草草结案。但苏长明蹲在第二案现场,指尖拂过冰晶花,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,他分明看见,花茎上缠绕着一缕极淡的、属于皇城东宫方向的紫气——那是太子车驾仪仗专用的色泽。 今夜,是上元节正夜。整个长安灯火如沸,照得坊巷亮如白昼。苏长明混在人群中,目光却锁定着那座新建的、供奉“波斯祆神”的祆祠。据最后一个受害者、一个胡人舞姬的遗言,她死前反复呢喃:“神火不熄,影中取骨。”祠前,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,跳动的火焰将神像的影子投在白色墙壁上,那影子随火舌摇曳,渐渐拉长、变形,竟隐约呈现出人的轮廓,且那轮廓的脖颈处,有一道明显的、被绳索勒过的凹陷。 苏长明挤到前排,鼻尖除了硫磺与香料味,终于捕捉到一丝极熟悉的腥甜——是北邙山特有的“鬼面藤”花蜜,此花只开在坟头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火焰对面的人群。在无数张被火光映得通红、洋溢着欢乐的脸上,他捕捉到了一双眼睛。那双眼在笑,却冰冷空洞,如同深潭。当两人目光相撞,那双眼睛的主人——一个穿着普通襕衫的年轻士子——微微颔首,竟转身没入沸腾的人海,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存在。苏长明后背渗出冷汗。他知道,自己看到的,或许只是对方故意留下的“影子”。真正的“诡事”,从来不在那 shadow 里,而在编织这 shadow 的、长安城看不见的经纬之中。这盛世的灯火,照得亮朱雀大街,却照不亮人心最幽暗的角落。而谜团,才刚刚开始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