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天帝

影片内容

荒村的夜晚，总飘着陈年香灰的味道。李长生蜷在破庙角落，数着漏雨的瓦缝——第三十七道裂缝，正对着神像残缺的眉心。十五年了，他像块被遗忘的烂泥，瘫在这离天最近、却最脏的地方。直到那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捧着野莓撞进来，血珠顺着她的下巴滴在神像前，青石板上的裂痕突然活了，像九条苏醒的墨蛇。 “爷爷说，这里住着神仙。”女孩不怕他，反而把最大的一颗野莓塞进他掌心。李长生盯着那抹刺目的红，喉结动了动。他当然不是神仙，只是个被抽了脊梁骨的废人。可当子夜钟声从三十里外废城传来时，他掌心突然灼烧起来——一道暗金色的纹路，从手腕一直爬到心口，像活过来的锁链。 废城早已不是城。九根倒悬的青铜巨柱戳在焦黑大地，柱身缠绕着不是雕刻的、而是真正凝固的暗影龙鳞。每根柱顶都悬着一颗搏动的赤色龙目，今夜，其中三颗正诡异地亮着，像地狱睁开的眼睛。李长生拖着瘸腿走到第四根柱下，指尖触到柱身冰鳞的刹那，记忆的脓疮炸开了：他曾是执掌九柱的天帝，用自身神魂为锁，镇压九条欲噬人间的混沌祖龙。叛徒用他的血祭开锁，九龙脱困，他神魂碎成九百片，散落人间。 “第四柱，青龙目。”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拄拐的老巫祝不知何时立在月光里，眼窝深陷如枯井，“三柱已醒，啃食百里生灵。你还有六柱要醒，每醒一柱，方圆百里便是赤地千里。” 李长生看着柱顶那只缓缓转动的赤目，里面映出女孩在破庙啃野莓的笑脸，映出今夜将被龙息吞没的整个荒村。他忽然笑了，用捡来的生锈镰刀，狠狠割向自己手腕——暗金纹路如活蛇暴起，鲜血滴在青铜柱上，不是流淌，是被吞噬。第四柱轰然震颤，龙目爆出血光，却在他血浇灌下，逐渐转为温润的青碧。 “你做什么？”老巫祝颤声问。 “做天帝该做的事。”李长生擦着血，望向其余八根巨柱，“用我的血，重铸锁链。” 那一夜，荒村人听见风里有龙吟，却不见火龙降世。只有第四柱青光如水，温柔漫过焦土，所过之处，枯枝萌出嫩芽，裂地生出青苔。李长生倒在柱基旁，看着天边泛白，掌心纹路已蔓延至肘部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每封印一柱，他就要割开一道旧伤，放出更多神魂碎片，离彻底消散更近一步。 破庙里，小女孩把野莓核排成九宫格。她不知道，那个总给她野果的瘸腿爷爷，正用血肉为墨，在天地的锁链上一笔一划，写着无人能懂的“赦免”。而九重天阙的废墟深处，剩下五颗赤目，正饥肠辘辘地等待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