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神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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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村世代枕着青龙河睡觉，河神庙的香火比村口的老槐树还粗。老祭司总在河边喃喃，说河水有灵，最恨人心里的贪。去年开春，外来的商人指着河滩说能挖出金砂，全村人的眼睛都红了。他们拆了河神庙的砖去砌水坝，把祭祀的铜鼎熔了做筛子。老祭司跪在泥水里哭拦，被年轻人推开：“老东西，金子能换十头牛！” 起初只是河滩的砂石泛红，像渗了血。接着河水变稠，打漩涡，半夜能听见水下传来闷雷般的叹息。六月十五那晚，月亮惨白，河面突然静得瘆人——连蛤蟆都不叫了。后半夜，先是河堤传来指甲刮石头的声音，接着是整片山体在吼。洪水不是来的，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，裹着断木和死鱼，撞塌了水坝，像一堵移动的墙。 人们赤脚往高处跑，怀里揣着刚淘来的金沙。王寡妇跑丢了鞋，抱着电线杆哭，浪头卷走她时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湿透的金锭。最讽刺的是，那商人早两天带着“投资款”跑了，留了张纸条说“此局已破”。洪水退后，河神庙的基石还在，神像被冲得只剩半张脸，对着空荡荡的河滩。幸存者在淤泥里翻找，除了腐臭的牲畜，只有金沙混着鱼卵，在太阳下闪着恶毒的光。老祭司坐在废墟上，用烧焦的木炭在石板上写：河不怒，怒的是人心喂大的债。如今青石村搬到了山腰，新祠堂不供河神，供着一截泡得发白的警示木桩。每年六月十五，风穿过断坝的豁口， still 像在数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