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里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是块朽木?整日斗鸡走狗,挥霍无度,老国公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。三日前,一顶素轿从侧门抬进个温婉女子,说是江南来的孤女,冲喜的。众人摇头,这朵鲜花又要插在牛粪上了。 成亲头夜,世子爷醉醺醺回房,拍着桌子让她滚。夫人不恼,只递上一杯醒酒汤,低眉顺眼:“妾身愿替爷分忧。”世子爷嗤笑,分忧?他能有什么忧?不过银钱短缺、庄子赔本、外头欠了一屁股烂账。他懒得搭理,倒头便睡。 夫人却悄悄动了。她不动声色,先让陪嫁的嬷嬷“偶然”在世子常去的赌坊外头哭诉,说家里老母病重,求人卖身葬母。世子爷一掷千金,买了那嬷嬷,当晚便在赌坊输得精光。夫人得知,只淡淡一句:“爷心善,当赏。”她暗中却已买通那赌坊的东家,让世子爷赢多输少,养大他的胃口。 半月后,世子爷输红了眼,竟将祖传的铺面抵了出去。夫人这时才露面,坐在厅中,手里捏着一本账册。她声音依旧轻:“爷可知,那铺面地底下的宅基,早被前头主人卖给了西街的染料坊?再过三日,人家就要来拆墙了。”世子爷酒醒了大半,那铺面是他最后的脸面,若真被拆,全镇国公府的脸面何存? 夫人不等他问,已道:“妾身已用私房钱,从染料坊手里把地契赎了回来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爷若还想赌,这地契,妾身便当了它,换些银子给爷再进赌坊。” 世子爷僵在原地,看着夫人身后垂手立着的、自己最信任的账房先生——那人竟朝夫人深深一揖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红。他踢翻椅子,冲进雨中。 那夜,世子爷在祠堂跪了一宿。次日清晨,他红着眼,将一叠借据拍在夫人面前:“你早知道?” “爷每次输钱,次日必有‘好运’赢回一半,天下哪有这样的巧事?”夫人接过借据,一一查看,“妾身只帮爷收着,等爷清醒。” 世子爷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塌下肩膀,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输了。” 夫人笑了,那笑容终于有了温度:“爷没输,是赢了。从今往后,这府里,内外中馈,妾身与爷一同管。” 三年后,世子爷成了京城有名的贤才,镇国公府重振门楣。有人问起秘诀,世子爷只道:“娶对夫人了。”夫人闻言,在屏风后抿嘴一笑。专治纨绔的,从来不是棍棒,而是让他在自己挖的坑里,看清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