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春夜总是飘着脂粉香,尤其醉仙楼后巷。三皇子萧彻斜倚在雕花窗边,指尖把玩着一只朱红酒杯,楼下丝竹声喧,他却对着半空泼出一口酒:“这曲子聒噪,赏钱的。” 碎银“叮叮当当”落了一地,楼下的乐声戛然而止。管事赔着笑上来,萧彻却已扯过身边歌姬的披帛,懒洋洋道:“本殿下今日不开心,你们谁跳得让本王尽兴,这匹蜀锦便是谁的。”满楼莺燕顿时争奇斗艳,他眯着眼,却将余光锁在对街暗处——那黑衣人已跟踪了自己七日。 人人都道三皇子是块朽木。先帝驾崩那年,他十二岁,从此流连花街,斗鸡走狗,连皇帝亲爹都当众啐过“不肖子”。可没人知道,他袖中藏的不是银票,而是一块染血的虎符。三年前北境铁骑压境,他亲眼看着护他出逃的侍卫长被乱箭射穿,临死前塞给他这块符,只说:“殿下,有人在京里等您。” “等”字如针,扎了他三年。他必须活成一个笑话,让幕后之人彻底放心。于是他在御前打瞌睡,在朝堂上打哈欠,在太后寿宴上醉倒在美人怀里。可每夜子时,他都会换上夜行衣,沿着皇城根走七里地,去城西破庙见那个自称“影”的人——对方每次只说一句:“线索断了。” 断的是明线,暗线却在他手里。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情报中转站,老板是他母妃陪嫁的旧仆。今夜他故意打翻酒杯,为的是让暗处的探子看清——三皇子连酒都握不稳。果然,跟踪者松了口气,转身去报信。 萧彻回到皇子府时已近四更。书房烛火未熄,他摊开舆图,指尖划过北境十二州。父皇近年愈发昏聩,太子结党,七皇子窥伺,唯有他这个“废物”无人问津。可只有他知道,母妃“病逝”那年,宫里有太监往冷宫送过一包药粉;北境败仗那年,户部账册有三百万两军饷“遭劫”。 “殿下。”影突然从梁上跃下,递来半块烧焦的布片,“从北境逃回来的死囚身上搜到的,像是什么图腾。” 萧彻接过,烛光下,那焦痕竟隐约是九只异兽盘绕——九州司的密印。九州司,先帝亲设的暗卫机构,十年前被废,传说其主事者至今藏于民间。他猛地攥紧布片,母妃的旧婢曾说,她临终前反复念着“九……九鼎……” 窗外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,三更了。萧彻吹灭烛火,黑暗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三年前他被迫装纨绔,如今他要用这身“纨绔皮”,钓出那条藏在九州之下的巨鳄。明日早朝,他打算继续当众摔个茶盏——毕竟,一个连茶都捧不稳的废物,才最安全。 “通知醉仙楼,”他低声吩咐,“明日开始,本王要天天去听曲。” 影一闪不见。 萧彻望向皇宫方向,轻声道:“游戏,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