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右

影片内容

老陈的办公桌上，永远摆着两杯茶。左边那杯浓酽，是他二十年来坚持的立场；右边那杯清浅，是新人劝他“灵活变通”的象征。他盯着这两杯茶，就像盯着一生被“左右”撕扯的痕迹。 “左右”二字，曾是历史的铁轨。上世纪八十年代，厂里分房，老陈和同事老王站在公告栏前，左边名单是“技术骨干”，右边名单是“关系突出”。老陈的名字在左边，老王在右边。那天之后，他们再没并肩走过。老陈说，那是他第一次明白，人生方向能被两个汉字轻易划定。后来，他成了“左派”代表——坚守程序、反对投机。而老王在“右边”平步青云，酒桌上总笑他“轴”。 可世界从非黑白。老陈的女儿要出国，签证官暗示“适当表示”。左边是原则，右边是孩子的未来。那晚，他蹲在阳台抽到天亮，烟灰缸堆成小山。最终，他递出的不是信封，是一封手写的留学计划书，详述女儿专业如何报效祖国。签证通过了，他却在女儿离境那天，偷偷往她行李箱塞了张纸条：“别像爸，总在左右之间饿死自己。” 如今的老陈，仍喝两杯茶。但浓酽的那杯，偶尔会添一勺右边的蜂蜜。他带的实习生小张，总在“站队”中焦虑。老陈指着窗外工地说：“你看塔吊，左转右转，但吊钩永远在中间。所谓左右，不过是让你看清自己站在多宽的平台上。”小张后来在述职报告里写：“老陈教会我，真正的‘中’，不是折中，是看清左右后，依然敢把吊钩悬在需要的地方。” 街角新开了家面馆，招牌叫“左右为难”。老板是退伍兵，说当年在边境，地图上左右是生与死。现在，他做面总问客人：“左边辣油，右边香菜，都要吗？”多数人选都要。老板咧嘴一笑：“看，左右不打架时，滋味才全。” 老陈昨天退休。欢送会上，他举起茶杯——这次只举了一杯。“感谢所有把我推向左或右的人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最该感谢的，是那个在左右夹缝里，没让自己碎掉的自己。” 茶烟袅袅，左右依然。但有人已学会，在铁轨之间，走出自己的第三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