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咒术界,禁咒师是个令人敬畏又恐惧的存在。他们能调动最阴损、最强大的黑暗力量,但每一次施法都在燃烧生命——行业平均寿命不过三十。而我,是唯一的例外。 我拥有不死之身。刀伤自愈,毒药无效,连时间都从我身上滑过。起初,我以为这是天赐的祝福。当同伴在完成一次禁咒后迅速衰老、化为枯骨时,我仍能站在阳光下,感受血液在血管里平稳流动。我成了禁咒师中的“活化石”,接取那些必死无疑的任务:封印吞噬城市的深渊裂口,对抗附身古宅的千年怨灵,甚至直面诅咒之神的分身。别人用寿命换力量,我用无穷无尽的时间去磨砺技艺,成了业界传说。 但“不死”并非没有代价。第一次察觉异常,是在我第一百次使用“魂蚀咒”后。目标死了,我毫发无伤,可回家时,竟对着镜中自己的脸感到陌生——那双眼睛里的某种温热的东西,消失了。后来我渐渐明白:禁咒抽取的不仅是施术者的寿命,还有作为“人”的感知。情感、记忆、对美的触动,像沙漏里的沙,随着每次禁咒无声流失。我依然能笑,能愤怒,但那只是生理反应,内心再无波澜。 最讽刺的是,我成了禁咒师们最后的“保险”。每当有无法解决的灾厄,他们便会来找我。我像一把没有锈迹的利刃,被反复拔出、插入血淋淋的战场。他们感激我的“牺牲”,却不知我连牺牲的资格都没有——我不会死,只能永远活着,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非人的存在。 昨夜,一个小女孩在废墟中拉住我的衣角,哭着说她的猫被诅咒抓走了。我轻而易举解决了诅咒,女孩破涕为笑,拥抱我时,我竟感到一丝刺痛——不是身体,而是某种早已冻结的东西,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。我仓皇逃离,在无人的荒野呕吐起来。呕吐物里,有血,也有我不认识的、属于童年记忆的碎片。 原来,不死之身最残酷的诅咒,不是永生的疲惫,而是被迫成为一座行走的坟墓,埋葬所有活过的证据。我仍在接任务,但开始故意留一线生机,让灾厄保留几分“人性”。或许在某个无法治愈的禁咒里,我能找回那些流失的东西——或者,终于学会为一次真正的死亡,做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