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断处无人似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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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声在凌晨三点最清晰。我放下茶杯，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和二十年前那个少年重叠了一瞬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你爸今天又问起你。”我回了个表情，却忽然想起父亲在病床上说的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你妈总说你像她。” 她是指照片里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。我的姑姑，父亲的妹妹，在十七岁那年溺亡于村后的水库。那年我七岁，第一次看见父亲哭，他跪在泥泞的岸边，手里攥着一只褪色的塑料发卡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姑姑十六岁生日时，他攒了三个月钱买的。 家里至今留着她住的房间。木桌上有未写完的日记，钢笔停在“今天哥哥带我去”后面，再没有下文。我常偷偷进去，闻那股樟木箱混着旧纸的味道。有次翻到床底铁盒，里面全是画——水库边的芦苇，邻家男孩的后脑勺，还有父亲骑着永久牌自行车载她的背影。每张背面都有日期，最早的是1993年4月12日，她十二岁。 去年整理老宅，母亲把她的东西烧了大半。“留着做什么。”她说话时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，没看见我悄悄留下了那本日记最后一页。泛黄的纸上只有一行字：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，请告诉哥哥，我从来不怕黑。” 今夜雨声这么大，像极了姑姑出事那晚。父亲说过，那晚她本是去给加班的母亲送伞。水库的月光碎成银片，她踩到青苔，再没上来。而父亲始终认为，如果那天他没陪同学去县城买磁带，如果他多等妹妹五分钟……这个念头啃了他三十年。 我打开铁盒，把新画的一张放进去。画上是此刻的雨夜，窗边坐着一个男人，他的倒影与墙上泛黄的照片里穿碎花裙的姑娘，在雨幕中悄然相望。画纸背面我写道：梦断处无人似你，但所有未尽的灯火，都在替你说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