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,敲着青瓦片像无数细指甲在挠。陈默把车停在村口歪脖子槐树下时,导航早就没了信号。手机屏保是他三年前拍的那张祠堂照片——雕花门楣上刻着“诡门”二字,当时没人知道这字迹为何用朱砂填过。 村长老周举着煤油灯等在田埂上,灯焰被雨打得直颤。“陈教授,您可算来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比雨声还低,“上个月第七个了,都是半夜自己往老祠堂走。” 陈默的登山鞋陷进泥里。他此行为“诡门开”民俗调查,县志记载:每逢双月望日,村中须选七人夜宿祠堂,否则“门自启,祸延全村”。前六人失踪后,村民竟开始主动凑数。 祠堂比照片里破败十倍。正殿供着模糊的泥胎神像,香案积灰有三指厚。老周点燃三支长香,青烟盘旋着凝成 doorway 形状,又倏地散开。“今晚您睡东厢,切记——”他话被雷声劈断。 西厢传来咳嗽声。七个“自愿者”已到齐:卖豆腐的寡妇、鳏夫木匠、辍学少年……他们眼神都有种奇怪的平静,像接受屠宰的牲口。陈默注意到所有床头都摆着倒扣的陶碗,碗底刻着名字。 子时三刻,铜壶滴漏突然倒转。陈默从窗缝看见——祠堂正门正在无声开启。不是被推开,是门板自身向内凹陷,如同有东西从另一侧顶开。门缝里涌出暖风,带着甜腻的桂花香,与门外冷雨形成诡异分界。 “来了。”寡妇突然坐起,赤脚踩在地砖上。其他六人陆续推门而出,动作整齐如提线木偶。陈默追到天井,看见他们排成直线走向正殿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 殿内烛火全灭,唯有一盏长明灯将灭未灭。陈默摸到供桌下,指尖触到冰冷铜锁——县志秘闻里提过,锁孔需用活人血开锁。他咬破手指时,正殿传来瓷器碎裂声。 七个人都跪在神像前,每人面前摆着完整陶碗。寡妇捧起自己那只,手腕一转,碗中竟浮出半张人脸——是失踪半年的采药人,眼睛还在转动。 “门开了三次,还差四次。”木匠突然开口,声音像多人重叠,“上次七人不够,加了外姓人。”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看见陶碗里陆续浮现出前六张失踪者的脸,每张都在无声呐喊。神像泥胎开始剥落,露出内部森白骨质,眼窝处有光流转,如同活物在打量。 “教授。”少年转头看他,嘴角裂到耳根,“您算第七个外姓人。” 长明灯“啪”地爆开灯花。陈默后退时撞翻香案,香灰腾起形成旋转漩涡。漩涡中心,那扇“诡门”的虚影正在重组——这次他看清了,门后不是墙壁,是无数重叠的祠堂空间,每层都有七人跪拜,每层都有新门在开启。 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哭腔:“陈教授!您怎么也在里面?” 陈默猛然回头。祠堂大门紧闭,门外站着举伞的老周,身后是完整村庄的倒影。但门内天井的雨,正顺着他的后颈流进衣领——两处雨滴落下的速度,相差整整三拍。 供桌上的陶碗突然全部转向他。七张脸在碗底齐声低语,声音混着铜壶倒转的嘀嗒: “这次门开,要开七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