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连下七十二小时,青石镇成了汪洋中的孤岛。老兽医陈默站在二楼窗边,手电光切开雨幕时,水面上浮着半截人类小腿——裤管颜色他认得,是昨天帮忙装沙袋的年轻人李强。 “下游水库闸门肯定崩了。”陈默咬着手电筒,给猎枪上膛。三年前非洲考察的经历让他本能地警觉:鳄鱼袭击人类通常发生在繁殖季,但此刻洪水正把成吨垃圾冲向下游,那些畜生该在深水区觅食,不该出现在镇中心排水渠。 阁楼传来瓦片碎裂声。妻子抱着七岁女儿缩在承重墙角,孩子怀里还揣着没送出去的教师节贺卡。陈默突然想起昨天在兽医站发现的异常——三条被冲上岸的鳄鱼胃袋里,竟有塑料瓶盖和金属纽扣。这些食腐动物在吞食人类文明残骸,某种变异正在发生。 “爸爸,鳄鱼会爬楼梯吗?”女儿的问题让陈默脊背发凉。他见过尼罗鳄攀爬陡坡捕食,但混凝土楼梯?除非... 屋顶传来沉重拖沓声,像拖拉机轮胎碾过铁皮。陈默示意妻子捂住女儿眼睛,自己悄悄推开天窗。手电光柱扫过屋脊时,他看见了终生难忘的画面:三米长的鳄鱼正用前爪勾住瓦片,布满鳞片的尾巴拍打着烟囱——这畜生真的在“攀爬”。 枪声在暴雨中闷响。子弹在鳄鱼背甲上擦出火星,却激起了更狂暴的甩头。陈默边退边填弹,突然踩到满地黏液。手电下滑瞬间,他看清了楼梯转角:五只大小不一的鳄鱼正用身体顶撞楼梯隔板,最前方那只右眼嵌着半个玻璃瓶,瓶身反射着幽绿光。 “去兽医站地下室!”陈默拽起妻女冲向隔壁。那里有加固的不锈钢手术台,还有去年为大型犬准备的镇静剂——虽然剂量对鳄鱼只是挠痒。女儿在奔跑中摔碎了贺卡,陈默瞥见卡片背面女儿稚嫩的笔迹:“谢谢陈叔叔教我认识动物朋友。” 洪水已漫过一楼。当他们撬开地下室暗门时,头顶传来梁木断裂声。陈默把妻女推进水泥通道,自己转身堵门。手电照亮手术台上那管剩余50ml的戊巴比妥,以及墙上的鳄鱼解剖图谱。他忽然笑了,抓起图谱塞进妻子怀里:“记住,打它们眼睛后方三厘米。” 巨鳄破墙而入的瞬间,陈默按下了手术室紫外线灯。鳄鱼群在紫光中躁动,那只独眼鳄突然发出尖锐嘶鸣——玻璃瓶在紫外线下折射出刺目光斑。陈默趁机将镇静剂扎进最近鳄鱼鼻孔,转身滚入通道。 铁门在身后焊死。妻子颤抖着问:“你早知道它们怕紫光?”陈默看着女儿捡起贺卡碎片,轻声说:“昨天解剖时发现,这些鳄鱼视网膜有新型感光细胞,可能是吞食塑料导致的基因突变。” 洪水继续上涨。通道尽头,陈默摸到墙上刻着的旧标语:“人定胜天”。他呸了一口,用枪托砸开通风管道栅栏。远处传来救援艇马达声,但更近的,是此起彼伏的鳞片摩擦水泥地的声响。 “抓紧我。”陈默把妻女推进管道,最后回望了一眼。紫光中,十几双竖瞳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像地狱重新点燃的灯。他忽然想起女儿贺卡上的那句话,原来动物从来不是朋友——当人类把世界变成垃圾场时,幸存者都会变成怪物。 管道深处传来哭喊,陈默最后检查了猎枪子弹。洪水淹没了他的膝盖,而真正的风暴,此刻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