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这是休书,签字吧。” 青瓷笔洗在紫檀案上碎成八瓣,像沈砚捏紧的拳头。他盯着案头那张素白纸笺,上面“休夫”二字墨迹淋漓,落款——王妃苏挽。 全京城都在传:镇北王沈砚克死三任王妃,第四任苏挽是相府弃女,注定填了冷宫。可谁也没想到,三个月后,是苏挽把休书拍在了沈砚脸上。 “理由。”沈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苏挽倚着雕花窗,指尖捻着刚摘的梅花。窗外恰是沈砚的凯旋仪仗,铁甲映日,百姓欢呼。可她知道,三日前正是他“战死”消息传回时,相府连夜送来毒酒,要她“为夫殉节”。 “王爷的生死,与我有何干?”她笑,“我休的是‘镇北王’,不是沈砚。只是恰好,这王爷之位,沈大人坐得,我苏挽坐不得?” 三个月前,苏挽作为“冲喜王妃”嫁入王府。红烛摇曳,沈砚却连合卺酒都没喝,隔日便领军北上。留她面对满府侧妃的冷眼,和每日定时送来的“王爷阵亡”军报。 起初她怕。后来在冷宫翻到沈砚生母的旧物——一本《女诫》批注,字字泣血:“女子非附木,亦可立天地。”她忽然懂了:沈砚拒婚三次,拒的不是她,是这吃人的世道。 她开始自救。 用嫁妆开了“挽云坊”,专收被卖的孤女;用沈砚的旧军令调来药材,在城南设粥棚;甚至凭着相府学的账本,查清了军粮贪腐的线头。每做一件,都打着“镇北王王妃”的名头。 沈砚的暗卫三次呈报:“王妃在查粮仓。” 他捏着密报冷笑:“倒是聪明,可惜用错了地方。”直到昨夜,他亲自回府,撞见苏挽正将一叠账册交给大理寺少卿。 “王爷的军功,不该被蛀虫啃了。”她抬头,眼底映着灯笼光,“我休夫,是因你困在忠义里,忘了自己是谁。” 沈砚终于懂了。 他签下休书,却在她转身时拽住手腕:“圣旨已下,三日后你以‘查明军务’之功,受封‘靖安郡主’。” 苏挽一怔。 “从此,”他松开手,铁甲铿锵如旧,“你我路归路,桥归桥。” 三日后,新郡主府前,沈砚的马停在街角。 他看见苏挽一身青袍,正将“挽云坊”的牌子换成“靖安商行”。阳光穿过飞檐,照着她与商户谈笑的侧脸。 副将低语:“王爷,陛下问您何时……” “急什么。”沈砚勒转马头,铠甲映着商行的金字招牌,忽然觉得,这满京城的规矩,是该有人,从王妃开始,休一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