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夜,陈默骑电动车拐进“帝豪”小区时,雨刮器已经失灵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把餐盒往怀里护了护——这单是顶楼复式,客户备注“放门口勿扰”。电梯里镜子映出他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,以及袖口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。 三分钟前,他在巷口目睹了持刀抢劫。歹徒帽子蒙面,刀尖滴着血。陈默没停车,甚至没多看第二眼。外卖箱底层,警用战术手电硌着他的肋骨。 “叮——”电梯停在37层。门开时,浓重的烟酒气涌出来。玄关处倒着水晶烟灰缸,碎钻似的玻璃碴混着烟蒂。陈默把餐盒放在地毯上,起身时听见卧室传来女人的啜泣。 “谁啊?”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。 “外卖。”陈默转身要走。 卧室门猛地拉开,穿丝绸睡袍的年轻男人堵在门口,金链子在顶灯下晃眼。“等等。”他眯着眼打量陈默湿透的裤脚,“这小区外卖员进不来,你是怎么混上来的?” 陈默看了眼手表:“超时扣钱。” “我问你话!”男人突然揪住他衣领,酒气喷在脸上,“是不是偷了门禁卡?保安说你半小时前在车库晃悠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。陈默右手从外卖箱抽出时,手里多了支黑色钢笔。笔帽抵住男人喉结的瞬间,走廊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。 “陈、陈队?”男人脸色唰地惨白。 陈默收起笔,从湿透的制服内袋掏出证件夹,弹开又合上。“王总,”他声音很轻,“上个月城西三起持械抢劫,监控里你的车每次都‘恰好’路过现场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,请你自重。” 卧室里的哭声停了。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。陈默按下下行键,金属门映出他平静的脸。外卖箱里,那支改装过的防暴电击笔压着半张撕碎的监控截图——照片上,王总正把刀递給蒙面人。 电梯下降时,他给同事发了条消息:“帝豪37楼,收网。”然后重新戴上头盔。雨还在下,城市灯火在积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。后视镜里,顶楼窗户的灯光突然剧烈摇晃,像有人撞倒了什么。 陈默拧动把手,电动车无声滑进雨幕。车载电台正播报天气:“今夜有强对流……”他关掉,把最后一口冷掉的包子塞进嘴里。明天早餐车要挪到新点位,得提前两小时去踩点。至于今夜——他看了眼副驾上被雨水泡得模糊的警徽贴纸——就像每个寻常雨夜,有人送外卖,有人收网。 车灯切开雨帘时,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说的那句“请自重”。那时他还是刑警队最愣的新人,面对持刀毒贩,举着枪喊话,却被老队长拽到身后。“跟亡命徒讲自重?”老队长嗤笑着扣下扳机,“我们只负责送他们上路。” 雨刷器咔哒作响,像某种倒计时。陈默把车速降到二十码,穿过霓虹闪烁的街区。后座外卖箱里,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,录着顶楼所有的动静。 有些“外卖”,从来不能超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