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夜里下的,敲在监狱高墙的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细针扎进陈烬的记忆里。他走出那扇厚重的铁门时,没回头。身后是七年光阴碾成的灰烬,面前是凌晨三点湿冷黏稠的夜。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到面前,车窗降下,露出半张脸——是他入狱前最得力的副手,如今眼里的惊惶比敬意更重。 “三爷,北区……”副手的声音干涩,“姓沈的已经吞了您一半场子,他放出话,说您出来,也得跪着递茶。” 陈烬没说话,只是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七年前他因为一桩足以颠覆半座城市地下秩序的罪入狱,七年里,世界换了天。他曾经建立的“烬火盟”四分五裂,旧部或归顺、或隐匿、或惨死。而那个沈枭,曾经只是他手下看场子的马仔,如今却成了气候。 车在旧城区一栋破败筒子楼前停下。这里曾是他的“根”,如今墙皮剥落,楼道灯全灭。陈烬踏上楼梯,脚步沉稳。三楼尽头, his old lieutenant 老刀蹲在门口抽烟,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“三爷,”嗓子哑了,“我就知道您能出来。但沈枭他……勾结了‘夜蟒’,手里有家伙。” “人呢?”陈烬问。 “在‘金樽’设宴,给您接风,实则是……”老刀没说完。 陈烬推门进去。狭小房间内,一张旧桌,几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把枪,一把钥匙,还有一张泛黄照片——是他和几个核心兄弟七年前的合影。他拿起枪,没检查,直接别在腰后。拿起钥匙,那是他当年藏在某处的保险箱钥匙,里面是烬火盟最后一批资金和所有人的名单。照片他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放下。 “通知所有能联系的兄弟,”陈烬转身,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“明天下午三点,旧钢厂。不带家伙,就带嘴。” 老刀猛地抬头:“三爷,这是……” “让他所有人去,”陈烬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我请他们,看一场戏。” 车再次启动,驶向城市灯火最稀疏的东郊。陈烬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,七年的囚笼生活没有磨钝他的神经,反而像淬火,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绷紧、锐利。沈枭以为他出来,会直接扑向地盘、火并、流血。那是莽夫。真正的枭雄,出狱即无敌,不是靠手里的刀,是脑里的局。他失去的,要亲手拿回;背叛的,要亲眼见证崩塌。而沈枭,不过是棋盘上第一枚该被吃的子。 雨渐渐停了,东方泛起铁灰。陈烬闭上眼。监狱里的七年,他读完了能搞到的一切:法律、金融、心理学、甚至古典哲学。他不再只是那个凭胆色和狠劲打天下的陈烬。他出狱,不是为了复仇。是为了重建秩序——以他之名。 而这场游戏,从现在,才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