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被群山环抱的湖泊,当地人唤它“鲨鱼湖”,名字里透着股邪气。老猎户总在酒桌上压低声音,说几十年前有支地质队进山,再没出来,只在湖边留下几件染血的衣裳。我们这群愣头青,扛着摄像机就上了路,心里憋着股较劲——非得拍点真东西不可。 湖面静得像块黑玻璃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刚支起三脚架,湖心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泡,浑浊的水纹一圈圈荡开。阿杰凑近水边,想用杆子探探深浅,杆子还没碰到水面,一道银灰色的背鳍“唰”地划破平静,快得像道闪电。我们愣在原地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那东西得有三四米长,鱼身粗壮,鲨鱼脑袋却长在淡水湖里,牙口龇着,寒光锃亮。 夜里我们缩在帐篷里,收音机滋啦响着,突然传来“咚咚”的闷响,像巨物撞着湖底岩层。小敏吓得发抖,小声嘀咕:“是…是它在巡猎吧?”第二天清早,湖边石头上留着道湿漉漉的拖痕,一直没入林子里。我们顺着痕迹找,在灌木丛里发现了半截登山绳——是地质队用的那种,颜色都褪了。阿杰呸了一口:“邪门!这湖连通地下河?还是有人捣鼓出这怪物?” 真相是半个月后从镇档案馆翻出来的。八十年代,附近有家化工厂偷偷排污,废料顺着暗河流进湖底。那时湖里本只有普通鱼,可化学毒素让胚胎变异,几十年竟繁衍出这畸形种群。我们想用声呐探测湖心深潭,设备刚下水,屏幕雪花乱跳,接着传来尖锐的“吱吱”声——像某种生物在尖叫。当晚,湖面翻腾起血沫,阿杰的睡袋被拖走半截,布料撕得整整齐齐,像被手术刀划过。 恐慌像野火燎原。我们连夜撤到高处,看着湖里泛起一圈圈红晕。老猎户后来找到我们,烟锅子磕着石头:“早告诉你们别碰。那东西,吃惯了人肉,野性锁不住。”他咂咂嘴,说去年有头野牛失足落水,浮上来时只剩骨架,肉被剃得干干净净。 我们最终没敢深究。摄像机只带回几段模糊水影,和一段深夜的喘息声——像人在水下挣扎。回城后,我把素材锁进柜子。有时半夜惊醒,恍惚听见“哗啦”水声,仿佛那湖在记忆里涨潮。人类总爱给自然标价、改造,却忘了有些角落,早已被我们的贪婪腌透了味。鲨鱼湖还在那儿,黑沉沉的,像只半睁的眼。谁再靠近,怕是要被它吞进肚里,连骨头都吐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