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月光像一匹冷白的绸缎,无声地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。李远把最后一口盒饭塞进嘴里,咸涩的辣酱混着隔夜米饭的滋味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月饼收到了,你爸非说今年五仁的馅儿不够香。”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 他想起小时候的中秋,院子里的老桂花树开得正疯,空气里甜得发腻。父亲会搬出那张磨得发亮的竹椅,母亲端出刚蒸好的月饼,油纸还带着锅气。五仁馅里总藏着核桃和青红丝,他嫌甜得发齁,却总要偷偷多拿一个。父亲摇着蒲扇讲嫦娥,母亲缝补他的校服,针脚在月光下一针一针地走。那时月亮是暖黄色的,像块刚出锅的糯米糍。 如今他在两千公里外的城市,加班到十一点。合租的室友早回家了,整层楼只剩他这一盏灯。他翻出母亲寄来的月饼——纸盒精致得不像话,切开却是熟悉到令人心颤的甜腻。咬下去的瞬间,他忽然听见父亲咳嗽的声音,很轻,像枯叶擦过水泥地。去年视频时,父亲的白发在镜头里晃了一下,母亲抢着说“你爸好着呢”,可镜头边缘,父亲正慢慢弯下腰捡掉落的遥控器。 手机又震了,是母亲发来的三十秒语音。他不敢点开,怕听见那声刻意拔高的“家里都好”。月光移到墙上,把空调管子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。他想起父亲去年说“等你成家了,中秋就热闹了”,可父亲的白发比月光更先抵达中年。 凌晨一点,他走到阳台上。月亮孤零零地悬着,清辉凛冽如刀。他给母亲回了条消息:“妈,明年中秋,我一定回去。”发送键按下去的刹那,远处传来零星的烟花声——不知哪家孩子提前放了庆祝。他忽然明白,有些月光注定要照在两个相隔的窗口,而思念,就是这月光里最安静的轰鸣。 他最后望了一眼月亮,把凉透的月饼用纸仔细包好。明天还要早起开会,但此刻,他允许自己对着月光,轻轻喊了一声“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