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[预告片]

影片内容

雨是突然砸下来的。 起初只是天际线翻涌的铅灰色，街角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病态的光斑。行人咒骂着缩进屋檐，汽车溅起一人高的水幕。但不过五分钟，雨声就吞没了 everything——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声音，粗暴、密集、带着要将整座城市捶进地底的蛮横。 我坐在便利店最靠窗的塑料凳上，隔着哗哗的水帘看对面那栋烂尾楼。它黑黢黢的骨架在暴雨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搁浅的巨兽骸骨。三年前这里还是“未来金融中心”的广告牌所在地，如今只剩下钢筋水泥的伤口，雨季一来，里面就传出空洞的风声，和不知哪户流浪猫的哀叫。雨水顺着未完工的管道疯狂倒灌，在黑暗的楼层间形成小小的瀑布。 玻璃窗被雨水冲刷，外面世界扭曲成流动的油彩。我下意识摸向口袋，那里有张对折的、边缘磨损的纸——三年前项目最后的图纸，上面有我和老陈熬夜画下的、属于这座楼顶的空中花园。老陈说，等楼起来，要在最高处种满蓝雪花，“下雨的时候，整座城都是灰的，只有我们那一片是活的蓝。” 雨声猛地拔高，像是千万面鼓在头顶擂动。便利店的门被撞开，裹挟着水汽的风涌进来，货架上的塑料袋啪啪作响。进来的是个穿透明雨衣的中年男人，雨衣下摆还在滴水，他什么也没买，只是站在门口，望着对面黑楼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淌进脖颈，他却仿佛无知无觉。我忽然想起老陈——项目黄掉后，他去了南方，听说在沿海一个渔村教小孩画画。最后一次通话，背景音就是永不停歇的海浪声。 “这雨，”他当时说，“像要把过去所有不对的东西都冲走。” 雨势在黄昏时达到顶峰。城市供电开始不稳定，便利店灯光明明灭灭。对面烂尾楼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水幕中，只有偶尔一道闪电劈开天空，瞬间照亮那些狰狞的钢筋断口，又立刻被黑暗吞噬。就在第三次闪电亮起的刹那，我似乎看见最高处某个未封死的窗口，有极其微弱的光闪了一下——也许是反光，也许只是幻觉。 但那个穿透明雨衣的男人忽然动了。他转身冲进雨幕，不是逃离，而是逆着水流的方向，直直跑向烂尾楼那一片漆黑。他的身影很快被雨帘吞没。 雨还在下，仿佛要永远下下去。但就在我准备离开时，便利店电视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天气预报：“……强对流云团正在缓慢东移，预计两小时后雨势减弱……”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 我推开门的瞬间，风裹着雨水扑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抬头看，浓密的雨云边缘，竟有一丝极其稀薄的光透出来，像一枚被水浸透的、即将融化的金色硬币。而远处那片烂尾楼的最高处，似乎真的有极淡的蓝色一闪而过，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雨水溅入眼里的错觉。 也许明天，雨会停。也许那扇窗真的有人点亮了一支手电，或者只是某块玻璃残留的夕照。但此刻，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中，我莫名觉得，有些东西确实在改变——不是被摧毁，而是被这场狂暴的雨，一遍遍洗刷、浸泡、重组，直到露出底下从未死去的、微弱的蓝色。 雨声如注，而城市在雨中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