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永登浦区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,朴炳垠正在修电灯。四十二岁的他,是这栋楼二十年的电工,也是女儿眼中“会修所有东西的爸爸”。褪色的卡其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,工具腰带挂满螺丝刀和绝缘胶布,他蹲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,螺丝刀在电盒里轻巧转动,像在给老房子做按摩。 清晨六点半,他挤进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。没有座位,他就靠着门,怀里护着妻子做的海苔饭团。到站后,他先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豆芽——女儿正在长身体。七点四十五分,他准时出现在三号楼,居民们早已等在那里:“朴师傅,冰箱又不制冷了”“我家插座打火”。他从不抱怨,修好坏掉的洗衣机时,会顺便教主妇如何清理滤网;修好闪烁的顶灯,会说“灯泡寿命到了,该换就得换”。居民们给他送水果,他必推辞半天才收下两颗苹果。 午休时,他在工具间吃便当。便当盒里永远是白米饭、豆芽汤和煎蛋,妻子说这样最养胃。他想起昨天女儿 homework 里写“我的爸爸是英雄”,他红着脸纠正:“爸爸只是普通人。”女儿仰头问:“那普通人就不能是英雄吗?”他愣住了。 下午三点,他接到学校电话,说女儿体育课扭伤脚踝。他骑车飞奔过去,背起女儿时,她趴在他背上小声说:“爸爸,你背得好稳。”傍晚,他修好了邻居孩子摔坏的自行车链条。孩子母亲塞给他一罐自己腌的泡菜,他道谢时,看见对方屋里电视正放着新闻,讲着某位科学家获国际大奖。他忽然想,自己这一生,大概永远上不了新闻,但此刻,孩子能骑车去补习班,母亲能安心做饭,这或许也是某种“奖”。 深夜,他最后检查完楼道感应灯,站在天台抽烟。汉江对岸的霓虹像流淌的银河,他所在的楼却只有零星几扇窗亮着。他吐出一口烟,想起父亲——一个同样修了一辈子水电的普通工人。父亲临终前说:“炳垠啊,咱们这种人,就像路灯。不耀眼,但黑夜里让人不害怕。” 他掐灭烟,下楼时顺手扶正了楼道里歪倒的垃圾袋。楼梯间感应灯应声而亮,暖黄的光铺满台阶。他忽然笑了:原来所谓“普通”,不是平庸,是把一件事做到黑夜里也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