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像花儿一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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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的老月季开了，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，在风里轻轻颤着。母亲又在花前弯腰了，她总说这花开得迟，却最经得起风雨。我拎着公文包从她身后经过，看见她手指拂过带刺的枝条，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这场景二十年没变过——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，鬓角汗湿的碎发贴着皮肤，脚边竹篮里躺着沾泥的剪刀和小铲子。 小时候不懂，为什么母亲总把最好的养分留给这些花。有年家里困难，父亲病着，我盯着餐桌上唯一的荤菜是母亲从坛子里捞出的咸肉，而她碗里只有白饭和焯过水的野菜。夜里我起夜，看见西厢房还亮着灯，她对着那丛月季剪枝，剪下的残瓣在搪瓷缸里堆成小山。“妈，花能当饭吃吗？”我困得嘟囔。她回头，脸上有月光也有笑：“花不能吃，可看着它们开，妈心里就踏实。”那时我不懂，后来才明白，那些年她靠卖花苗补贴家用，这院子里的每株花，都是我们姐弟俩的学费本。 去年春天，我在外地上班接到电话，说母亲摔了。赶回去时，她正坐在轮椅上指挥表妹搬花盆。“那盆‘和平’要放东边，太阳足。”她看见我，忽然不好意思地搓手：“本想给你带几株走，现在……怕是不赶趟了。”我蹲下看她因固定而微肿的脚踝，突然发现她右手虎口有道新伤——是修剪玫瑰时被刺的。表妹事后说，妈摔的那天，死活要先把暴雨前要开的几朵月季罩上塑料布。 昨夜我陪她整理花种，她忽然说：“人呐，得像这些花。有的开得早，有的开得晚，但都得把根扎进土里。”月光漫过她满册的栽培笔记，那些歪斜的字迹里，记着哪年哪月哪株花开了几朵，哪次台风折了哪根枝。原来她不是在种花，是在用年复一年的春华秋实，在我们看不见的土壤里，埋着整个家的春天。 今早我走时，她又站在月季旁。晨光把她和花影融在一起，我忽然看清——她早就是那株最朴素的花了：把最绚烂的色给了世界，把最深的刺留给自己，而根，永远朝着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