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漏雨声像断线的珠子,砸在陈默肩头。他后背的伤口崩开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。三天了,玄甲军的追杀从未停歇。他蜷在神像残破的阴影里,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,疼,但比不上心里的冷。七岁那年,爷爷摸着石碑上“斗战圣体”四个古字,脸色死灰:“孩子,这是天道恩赐,也是催命符。每突破一次,寿元折损十年。世人不解,只道是妖魔。”那时他不懂,只记得爷爷临终前浑浊眼里的大悲。 十六岁,他第一次觉醒。不是金光万道,是骨头缝里炸开的剧痛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体内穿刺。旧伤崩裂,血浸透粗布衣。那夜,他徒手撕裂了袭击村庄的裂地虎,自己却躺了三个月,镜子里的人苍老了三岁。从此,他不敢轻易动用圣体,像捧着一盆随时会焚尽自己的烈火。 今夜,避不开了。庙外脚步声如闷雷碾过大地,火把的光刺破雨幕。玄甲军统领的冷笑传来:“陈默,交出圣体秘法,或可留全尸。”陈默慢慢站起,撕下残袍裹紧肋下深可见骨的剑伤。血从嘴角溢出,他尝到了铁锈味,也尝到了久违的、滚烫的战意。圣体在低吼,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代价?他早算过。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,八载光阴,已如指间流沙。 他一步踏出破庙。 雨更急,风更狂。火把的光在他身后拉成一道颤抖的线。他看见统领身后百名精锐弓弩手,箭头在雨夜里泛着幽蓝的毒光。没有退路了。爷爷,孙儿今日,要让这天地看看,所谓“催命符”,也能烧穿九重天! 他不再压制。体内沉寂的圣体轰然苏醒,不是优雅的觉醒,是火山喷发式的自我献祭。皮肤下青筋暴起如龙游,气血冲霄,竟将头顶雨幕蒸腾出一片白雾。寿元在流逝,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如沙漏般倾泻。但力量在暴涨,视野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,弩箭旋转的轨迹清晰可辨。 “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 箭雨落下。他迎上。拳头击碎箭矢,反手撕开一名弓手的咽喉。血溅满脸,温热。他大笑,笑声比雷声更野。圣体在燃烧,他在燃烧。以命为薪,燃战血,照彻这污浊人间! 统领惊骇后退。陈默已至,一拳,仅一拳。统领胸甲凹陷,口喷鲜血倒飞十丈,砸进泥里再无声息。其余人肝胆俱裂,四散奔逃。 雨停了。陈默站在尸体中央,剧烈喘息。一股无法抑制的衰老感袭来,膝盖发软。他抬手,看见手背上浮现出几道深刻如刻的皱纹。八年,换今日一瞬痛快。 他望向北方,那里有圣体起源的终极秘密,也有能延续他生命的传说。路还长,血未冷。他捡起一柄断剑,拄地,一步一步,走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身后,破庙残垣上,雨水冲刷着“斗战圣体”的古老刻痕,幽幽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