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笑种梦室藏在杭州老巷深处,门楣悬着木牌“笑一笑,梦自消”。白素贞不再叫白素贞,她自称“白医师”,专治现代人的心结。她的疗法很简单——让来访者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,把压抑的噩梦变成荒诞喜剧。上周,她迎来了最特别的客人:许仙,一个因社交恐惧症快被公司辞退的年轻程序员。 许仙僵坐在藤椅上,手指抠着沙发缝:“我总梦到被巨蟒追…很原始,很恐怖。”白医师眼睛弯成月牙:“那下次梦到,试着问它‘您吃了吗?需要点外卖不?’”许仙愣住,这是疗法?白医师却已哼着《渡情》的调子,在便签上画起滑稽的蛇和仙鹤。 治疗像一场笨拙的即兴喜剧。许仙试着在梦里给巨蟒讲冷笑话,醒来后竟觉得荒谬又放松。第三次来访,他竟自己笑了:“昨天梦里,巨蟒被我逗得直咳嗽,变成了…一条围着围裙的菜花蛇,在厨房炒青菜。”白医师鼓掌,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叹息。她递给他一杯薄荷茶,指尖无意掠过他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个极淡的红色胎记,形如细小的银簪。 某个雨夜,许仙提前半小时到,发现种梦室没关门。他轻轻推门,却见白医师对着旧黄历出神,手里摩挲着一柄褪色的银簪,嘴里无意识地念:“西湖水干,红绳情断…” 许仙脑中轰然一响,所有梦的碎片突然拼合:巨蟒的凝视、油纸伞的轮廓、断桥的雾气…还有他手腕上,与簪子纹路严丝合缝的胎记。 “你梦里的恐惧,”白医师转身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不是巨蟒。是五百年前,你仓皇逃开时,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那句‘为何救我’。”她将银簪轻轻放在桌上,“那年雷峰塔将倾,我散尽修为护你周全,却忘了留个信物让你记得。这一世,我开这间种梦室,等的不是病人,是那个总在噩梦里找我、却认不出我的呆书生。” 雨声骤密。许仙看着簪子,又看她。所有关于“被追”的恐惧,原来都是“在失去”的预演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最深的噩梦,是忘掉最重要的人。而她的笑疗,从来不是抹去记忆,是教他如何带着千斤重的思念,依然能笑出声来。 白医师——或者说,白素贞——终于没再笑。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人,眼中映着窗外千年未变的西湖灯火,和五百年前一样,亮得灼人。种梦室的老座钟当当敲响,午夜十二点。许仙伸手,握住她冰凉的手,像握住一段沉入深水又被捞起的月光:“这次…换我来问。西湖水干了吗?” 她反握回去,掌心温热:“没有。但我们的梦,该醒了,也该重新开始了。” 雨声中,仿佛有很远的地方,传来一句模糊的“相公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