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阵檀香熏染的头痛中醒来的。睁眼是熟悉又陌生的雕花木床,窗外传来小弟子练剑的呼喝声——这是我七岁前住过的青云阁东厢房。铜镜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,额心一点朱砂痣,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我颤抖着摸向腰间,那里本该挂着掌门玉佩,现在却只有块普通的青玉坠。 “掌门师兄,掌门大会要开始了。”门外传来大师兄温润的声音。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十年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:三日前魔教夜袭,爹爹为护我重伤,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于我。可现在,我竟回到了十年前,回到了爹爹还活着、我尚未展露天赋的十岁。 议事厅里,七位长老分坐两侧。爹爹坐在主位左侧的尊椅上,一袭玄色锦袍,眉目冷峻如霜。他抬眼扫来,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一瞬,又漠然移开。“今日商议秋试弟子名额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儿年纪尚小,不宜执掌门派大事。” 我心跳如鼓。按照前世轨迹,今日该由我提议改革试炼规则,引出 Hidden 在门中的内奸。我起身,用成年人的语气陈述方案。话音未落,爹爹突然拍案:“胡闹!”他站起身,衣袍带起一阵风,“十岁黄口小儿,也敢妄议门规?是谁教你说这些鬼话?” 厅内死寂。大师兄欲言又止,二长老捻须沉吟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出三个月后将会发生的走火入魔事件,想说出藏在藏书阁密道里的前掌门遗诏,可这些现在说出来,只会让爹爹觉得我更加邪祟。 “爹爹。”我跪下,额头触地,“请您信我一次。” “信你?”他冷笑,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账册,“昨夜你房中搜出这个——魔教‘摄心术’残卷。你当我是三岁孩童?” 我瞳孔骤缩。那账册页角有我前世常用的梅花印,可这分明是栽赃。我想起前世此时,爹爹确曾因一本邪书怀疑我,但那书后来证明是四师兄为夺权所设。现在书提前出现,说明有人知晓重生之事,在刻意挑拨。 “那书是有人放我屋中。”我抬头直视爹爹,“请爹爹彻查。” “查?”爹爹甩袖,“你既知邪术,必有同谋。来人,将少主关入思过崖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放他下山。” 两个执法弟子上前。我挣扎着回头,看见爹爹转身时,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臂——那里有一道我前世亲手为他包扎的旧伤。这个微小的动作,像根针扎进我心里。他不是全然不信,他是害怕。害怕我变成另一个因力量失控而伤害门派的魔头,就像他年轻时亲眼见过的挚友。 思过崖寒风刺骨。我摩挲着空荡荡的腰间,突然意识到:重生不是重来,是修正。爹爹的恐惧有根有据——前世我确实在十六岁那年,因走火入魔误杀三名弟子。他防的不是现在的我,是十年后的我。 崖下传来脚步声。大师兄送来棉被,低声道:“掌门虽罚你,却命我暗中保护。他昨夜翻了你所有的功课,还……重金请了江南名医为你调理经脉。”他顿了顿,“少主,掌门 he is 怕了。怕你重蹈覆辙,怕自己 again 护不住你。” 我望着崖外翻涌的云海。重生最大的考验不是证明自己,是让一个被恐惧蒙蔽的亲人,看见十岁孩童眼中真实的未来。而时间,只剩七年。 崖顶铁链叮当作响。远处山门上,爹爹的玄色身影久久伫立,像一尊不肯倒下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