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偶20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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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夏，我在镇尾“时光杂货”的角落瞥见了它。那是个约莫半米高的布偶，穿着褪色的碎花裙，棉絮从胳膊的破口处探出，像一团凝固的云。最诡异的是它的脸——手工绘制的嘴角永远上扬，但玻璃眼珠里沉淀着一种不属于玩偶的、湿漉漉的阴郁。店主是个总裹着驼色围巾的老太太，她没要钱，只低语：“它喜欢安静，别带它去有孩子的地方。” 起初一切正常。我将它放在书架最高处，与旧词典为伴。直到某个凌晨三点，我被细微的“吱呀”声惊醒。不是风，是布料摩擦木架的声音，规律得如同呼吸。我打开小夜灯，它依旧在原位，嘴角在阴影里似乎弯得更深。第二夜，我听见极轻的、类似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从书架传来，伴随一阵若有若无的、孩童般的哼唱，调子扭曲破碎。 恐惧终于压倒了好奇。我翻找镇档案室的旧报纸，在1973年8月17日的微黄版面角落，看到一则简讯：“西区公寓女童离奇失踪，仅留手工布偶于窗台”。配图是张模糊的黑白照片，窗台上的玩偶 dress 与眼前这尊一模一样。报道末尾潦草写着“疑点众多，无嫌疑人”。我浑身发冷，突然明白那哼唱是什么——是当年失踪女孩常哼的摇篮曲，我在老邻居断续的回忆里听过片段。 我决定将它送回杂货店。深夜，我抓起玩偶，它轻得异常，仿佛内里空了。就在触碰到它棉布皮肤的刹那，指尖传来一阵刺骨寒意，耳边清晰地响起一声稚嫩的叹息，带着哭腔：“姐姐，带我回家……” 我猛地将它塞回原盒，冲出门。月光下，杂货店的门板紧闭，老太太的窗户漆黑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后来我再没去过那条街。但有时在深夜，如果窗外恰好有孩童嬉笑飘来，我书桌的抽屉会无风自动，发出一下，又一下，缓慢的、布料摩擦木板的轻响。我知道，它还在找它的“家”，而2016年那个夏天，它只是短暂地，将噩梦借给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