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最后一个被推进祭坛的。族人说,这是“换亲”——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,替族长最疼爱的女儿,嫁给雾隐山那只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兽。 洞房夜,没有红烛,只有石壁上渗着寒意的湿苔。铁链哗啦作响,她被锁在粗粝的石床上,盯着阴影里那道庞大的轮廓。它终于现身,赤红的兽瞳像两簇地狱火,利爪划过地面,留下火星。她闭眼等死,却只听一声低沉的嗤笑,它转身走了,留下半扇生肉。 接下来三个月,她成了雾隐山最古怪的“囚徒”。妖兽不碰她,却也不放她。她靠陷阱捕鼠,用骨针缝补兽皮,甚至用火石点燃了潮湿的洞穴。它总在暗处看,沉默如磐石。直到某个雪夜,她高烧不退,迷糊中感觉有沉重的躯体靠在身边,带着草木与血腥的暖意,一下下拍着她的背,像安抚受惊的幼崽。 她病愈后,第一次主动走向它。它警觉地竖起耳朵,喉间滚动低吼。她不怕,摊开掌心,放着一串用坚韧藤蔓编的脚环——她观察到,它后爪有道旧伤。她轻轻套上,它僵住,赤瞳里的暴戾裂开一道缝隙。 后来,她发现洞深处有间石室,墙上刻满扭曲图腾,中央竟有枚泛着微光的晶石。触碰瞬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:被族人献祭的幼兽、封印在体内的古老诅咒、还有它每次看她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近乎痛苦的茫然。原来“暴戾”是封印,是它无法控制自己的绝望。 真正转折发生在兽群来袭那夜。数十头野狼围攻洞穴,她抄起骨矛要战,却被它一掌按在身后。它第一次在她面前完全兽化,巨翼展开,利爪撕裂空气。搏斗惨烈,它胸前被豁开深可见骨的口子,却仍将她护在死角。最后一头狼倒下时,它力竭倒地,血染红雪地。 她爬过去,撕开自己里衣包扎,手抖得厉害。它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前爪,极轻地碰了碰她脸颊,琥珀色的兽瞳里,映着篝火,也映着她流泪的脸。没有言语,但有什么东西,在血与雪的夜里,彻底碎了,也彻底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