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面煞星
街头崛起的毒枭,疤是勋章也是催命符。
潭水是那种深秋的冷,沉着墨绿,岸边湿泥里陷着去年的枯叶。他蹲下来,掌心躺着那颗红豆,饱满,艳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是昨夜在老屋抽屉深处翻出来的,裹在褪色的绣帕里,帕角绣着并蒂莲,线都朽了。她当年塞给他的,说“此物最相思”,他当时笑着接,心里却想着山外的学堂和铁轨的鸣笛。 他记得那个黄昏,也是在这潭边。她眼睛亮晶晶的,说把红豆扔进最深的水里,就能让流水带走思念,走到天边也会开花。他接过,却故意使了巧劲,红豆划过一道红弧,落在近岸的浮萍上,滚了两滚,停住了。她没看见,正仰头看云。他骗她说:“看,漂得多远。”其实他怕潭底太黑,怕红豆沉下去就再也寻不回,更怕那“相思”二字压垮他即将远行的胆子。他骗了她,也骗了自己,以为带在身边才是真。 后来呢?后来书信渐稀,字里行间都是寒暄。他总在信纸角落画小小的红豆,却不敢写一句“我后悔了”。再后来,战乱、迁徙、成家,红豆和绣帕一起被收进樟木箱底,压着发黄的毕业证书。昨夜整理旧物,妻子问:“这是什么?”他摇摇头,说“不重要”。妻子叹气,那叹息比潭风还凉。 此刻,他盯着掌心。红豆还是那颗红豆,他的手掌却沟壑纵横。他忽然很想知道,如果当年真把它掷进寒潭深处,此刻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?会不会,那抹红早已被水浸透,融进泥里,长出一株带刺的藤蔓,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固执地开着小小的、腥红的花?可没有如果。他缓缓松开手指,红豆坠下,在触及水面时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,随即消失。潭面只漾开几圈细纹,很快平复,像从未有过什么。他站起身,拍掉膝头的泥。寒潭依旧沉默,深不见底,冷得能吸走人的体温。他转身离开,没看见涟漪散尽后,水底某处,一点隐约的红,正被水流缓缓推向更深的黑暗。有些东西,错了就是错了,连忏悔都沉得无声无息。